上周跟鹏博士离职的老员工小周吃饭时，他还在吐槽前公司的新安排：“我们原来在酒仙桥的办公楼待了快10年，上周行政突然通知说明年要搬去亦庄的产业园，我前同事都在猜是不是公司没钱付物业费了，没想到今天就看到公告，直接把楼卖了。”
小周说的公告，正是鹏博士在5月22日晚间披露的资产转让公告：公司拟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的1-3幢工业房产及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北京市朝阳区国有资本经营管理中心下属的全资子公司，交易对价为7.32亿元，初步测算本次交易将为公司带来约2.1亿元的净收益，公告一出，股吧里立刻吵翻了天，有人说这是“卖房保业绩”的老套路，也有人说这是甩掉重资产包袱全力押注算力业务的利好信号,今天我们就来好好唠唠这份公告背后的真实逻辑。
从“宽带之王”到卖房回血：你对鹏博士的印象还停留在装宽带吗？
要看懂这份公告，得先搞明白鹏博士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估计不少80后90后对鹏博士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大街小巷发传单的长城宽带——没错，2010年前后鹏博士靠收购长城宽带、宽带通等民营宽带品牌，一度做到了全国最大的民营宽带运营商，巅峰时期用户量超过2000万，市场份额仅次于三大运营商，那时候酒仙桥的这栋办公楼就是2014年公司最风光的时候买的，当时花了不到3个亿,现在卖7亿多算下来还翻了一倍多。
我自己家2015年就装过长城宽带，当时联通100M宽带一年要700多，长城宽带50M一年才360，还送一袋10斤的大米，安装师傅上门的时候跟我吹牛：“我们全国有十几万员工，比联通的基层装维人员还多”，那时候确实是鹏博士的高光时刻，但好景不长，2017年之后三大运营商开始推“宽带免费送”的套餐，只要办手机卡就送宽带，民营宽带的价格优势瞬间没了，用户量逐年下滑，鹏博士的宽带业务从每年赚十几亿变成每年亏十几亿，2019到2021年连续三年亏损合计超过30亿，甚至一度戴了ST的帽子,2022年才靠处置部分资产摘帽。
小周就是2018年入职鹏博士的宽带业务部，他跟我说最惨的是2019年公司宣布转型云业务的时候：“整个宽带部门裁了70%的人，留下来转去做云业务的人全部降薪20%，2020年的年会连往年的iPhone特等奖都取消了，最高奖是小米手环，那一年大家上班都人心惶惶，不知道下个月会不会被裁。”
其实这些年我看到很多人吐槽上市公司“卖房就是不务正业”，我反而觉得这个观点太刻板了，对于处于转型阵痛期的企业来说，盘活闲置的重资产本来就是最务实的选择：这栋酒仙桥的办公楼一共3万多平，现在鹏博士用不到一半，剩下的都对外出租，一年租金收入才2000多万，算下来回报率还不到3%，还不如卖掉换成现金投到回报率更高的算力业务里，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要是硬扛着不卖，每年光折旧、物业费、维护费就要花大几千万，反而拖垮核心业务的投入,完全没必要。
32亿卖楼款到底要花在哪？公告里的“云网融合”布局是不是画饼？
很多人骂鹏博士“卖房保利润”，其实仔细看公告里的资金用途安排，就知道这次卖楼根本不是为了保那2亿的利润：公告明确写了，7.32亿的交易款里，40%用来偿还到期的有息负债，剩下的60%全部投入到云业务研发、东数西算算力节点建设、AI算力资源储备这几个方向,一分钱都没有用来补其他业务的窟窿。
我去年去甘肃庆阳出差的时候，刚好跟当地东数西算产业园的负责人王总吃过饭，他当时就跟我提到了鹏博士的项目：“我们庆阳是全国八大算力枢纽之一，电力成本比东部低一半，去年鹏博士跟我们签了协议，要拿300亩地建1万个标准机架的算力中心，但是签完之后我们一直有点担心，前几年有好几个企业跟我们签了意向之后就没动静了，要么是没钱投要么是找不到客户，我们还怕鹏博士也这样。”
这次公告出来之后我特意给王总发了个微信问情况，他秒回我：“太好了，这下他们的项目进度能提前至少半年，原来他们说要等银行贷款下来才开工，现在卖楼的钱到账，下个月就能动土，今年年底就能交付第一批2000个机架，我们现在手里有好多做AI训练的企业等着要算力资源，刚好能对接上。”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鹏博士转型云业务其实是有先天优势的：原来做宽带业务的时候，他们在全国铺了超过20万公里的光纤网络，覆盖了全国300多个城市的政企客户资源，现在做“云网融合”业务，就是给客户提供“网络+云资源+数字化解决方案”的一揽子服务，比阿里云、华为云这些只做云资源的厂商更懂中小微企业的需求，我身边有个开电商SaaS公司的朋友，去年就把云服务从阿里云换成了鹏博士，他给我算过一笔账：“我们的客户主要是淘宝拼多多的商家，需要全国各个地方的低延迟网络，阿里云只给我提供云服务器，我还要自己找运营商拉专线，一年下来要花100多万，鹏博士直接给我提供云+专线的打包服务，一年才70多万，服务响应还比阿里云快，出问题1小时之内就有人上门处理，我为啥不换？”
我查了下鹏博士2023年的年报，去年公司总营收是41.6亿，其中云业务营收25.7亿，占比已经超过60%，原来的宽带业务营收只有7.8亿，占比不到20%，说明转型其实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这次卖楼之后，公司的资产负债率会从2023年底的67.8%降到55%左右，每年光利息支出就能省掉5000多万，相当于直接把云业务的净利率提高了2个百分点,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这里我也想说说我的观点：很多投资者一看到上市公司卖资产就条件反射觉得是利空，其实真的要分情况：如果是卖了核心业务资产去搞多元化跨界，或者卖了钱拿去给股东分红、给高管涨薪，那确实是利空；但如果是卖掉非核心的闲置资产，用来降杠杆、投核心业务，那反而说明公司管理层很清醒，知道什么该舍什么该留，鹏博士这次的操作，本质上就是把固定资产换成了更有增长潜力的算力资产，完全符合现在AI算力需求爆发的产业趋势，根本不是什么“保业绩”的权宜之计。
从鹏博士卖楼看民营科技企业的转型阵痛：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未来
其实鹏博士这次卖楼，让我想到了我另一个做企业数字化服务的朋友老王的经历，老王2021年拿了5000万的A轮融资，当时膨胀得不行，直接在上海陆家嘴租了两层1000平的办公楼，一年租金就2000万，招了100多号人，全国到处开分公司，结果2022年疫情一来，好多客户都取消了数字化订单，他现金流一下就断了,差点破产。
后来老王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把陆家嘴的办公室退了，搬到上海外环外的产业园，1000平的办公室换成300平，租金一年才30万，然后又把自己前几年投资买的两套商住公寓卖了，凑了1000多万填了现金流的窟窿，裁掉了60%的非核心员工，集中所有资源做制造业的数字化改造业务，现在公司虽然只有30多个人，去年却赚了800多万，今年到现在已经拿到了1200多万的订单，比之前100多人的时候赚得还多，老王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办公场地好、员工多就是有实力，后来才知道，对于创业公司来说，现金流才是命，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该扔就得扔，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未来。”
其实现在很多老牌民营科技企业的转型，跟老王的二次创业没啥区别：原来的主业已经没有增长空间了，要转新的赛道，就得先把过去的包袱甩掉，该砍的业务砍，该卖的资产卖，轻装上阵才能跑得快，你看这两年不光是鹏博士，包括原来做PC的联想、做手机的魅族，都在卖非核心的物业资产，把资源集中到主赛道上，这不是坏事,反而是企业走向成熟的标志。
我看了下鹏博士这两年的动作，其实能看出来管理层的思路很清晰：2022年卖掉了亏损的长城宽带的大部分股权，2023年卖掉了几个地方的闲置物业，2024年卖掉北京的核心办公楼，每一步都是在把重资产剥离，全力往云算力、东数西算这些国家鼓励的方向走，现在国内AI算力的缺口还很大，根据工信部的测算，2025年我国算力总需求会超过300EFLOPS，现在的供给量还不到150EFLOPS，缺口有一半，鹏博士现在在庆阳、张家口、芜湖这些算力枢纽节点布局的算力中心，刚好能接住这波需求，只要能按时交付,未来3年的业绩增长基本是有保障的。
当然我也要提醒大家，不是说鹏博士这次卖楼就一定能转型成功：现在国内云市场的竞争还是很激烈，阿里云、腾讯云、华为云三家占了超过70%的市场份额，鹏博士作为腰部厂商，想要突围难度不小，而且算力中心的投资回报周期很长，最少要5年以上才能回本，后续能不能拿到足够的订单、能不能把运营成本降下来，都还有不确定性,大家也不要盲目跟风投资。
别光盯着“卖房”这个动作，要看背后的长期逻辑
文章写到最后，我又想起小周跟我说的话：“我现在虽然已经离职了，但还跟原来的同事有联系，他们现在做AI算力租赁的部门，今年的KPI是业绩翻两倍，虽然经常加班，但是薪资已经回到2019年之前的水平了，上个月还发了3个月的季度奖，大家现在都觉得公司终于找对方向了，不像前几年那样天天摸鱼不知道要干啥。”
其实我们普通人看上市公司的公告，很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误区：要么觉得卖房就是公司不行了，要么觉得沾了AI算力的概念就是要涨了，但其实企业的发展本来就是动态的，没有谁的转型是一帆风顺的，该交的学费要交，该甩的包袱要甩，只要大方向是对的,慢一点也没关系。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这些正在转型的老牌民营科技企业，应该多一点耐心：他们曾经为我们提供过更便宜的宽带、更实惠的服务，现在他们要跟着产业趋势转型，只要是踏踏实实做业务，不搞资本运作的歪门邪道，就值得被肯定，鹏博士这次的公告，本质上就是给所有投资者交了个底：我们已经下定决心甩掉过去的包袱，全力押注云算力赛道，至于最终能不能成，我们不妨多给他们一点时间,让子弹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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