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021年全民接种新冠疫苗的那段日子?我印象特别深,当时我家楼下的社区接种点,每天早上六点就排起长队,大家手里攥着身份证,裹着厚外套,就为了能早点打上疫苗,安心出门探亲、工作,当时不少人接种的都是北京科兴的疫苗,谁也不会想到,这家当时风光无限、年利润近千亿的疫苗巨头,后来会和北京市卫健委原主任于鲁明的贪腐案紧紧绑在一起,随着2023年于鲁明受贿案细节公开,大家才恍然发现:当年科兴疫苗在全国范围内近乎“绿色通道”式的普及,背后藏着一条权钱交易的灰色链条,这起案件不仅是个人贪腐的典型,更给整个医药行业、所有民生领域的企业,敲响了振聋发聩的警钟。

从县城接种点的“奇怪配额”,看科兴当年的扩张有多反常
2021年下半年我回山东临沂老家,在县城疾控中心上班的远房表姐跟我吐槽过一件怪事:当时上面突然下了通知,要求全县优先采购北京科兴的新冠疫苗,可本地仓库里还有十几万剂国药中生的疫苗,保质期只剩3个月,够给全县一半人打加强针了,但按要求还是得先采购科兴的苗,最后没办法,他们只能组织工作人员跑到偏远乡镇,挨家挨户做宣传,说国药的疫苗也是合格的,劝老人先接种,才勉强把快过期的苗消化完,那段时间他们整个科室连续加班了半个月,大家都怨声载道。
当时我还以为是科兴的产能更高、配送速度更快,直到于鲁明案的判决细节公开,我才明白所谓的“优先配额”根本不是靠市场竞争赢来的,是靠钱砸出来的,根据法院公开的信息,于鲁明在担任北京市卫健委主任等职务期间,利用分管疫苗审批、采购的职务便利,为北京科兴中维在疫苗快速获批、进入全国采购名录等事项上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050万余元。
我们翻一翻当年科兴的财报就能看出有多反常:2020年科兴的年营收还只有14.5亿元,2021年直接暴涨到1280亿元,净利润更是高达956亿元,相当于每天赚2.6亿,这个增速在整个医药行业历史上都极为罕见,要知道当时国内不止科兴一家有合格的新冠疫苗,国药中生、康泰生物等企业的疫苗也都通过了审批,产能也完全能满足国内需求,但科兴的市场占比却一路冲到了60%以上,甚至不少地方明确要求“优先接种科兴疫苗”,现在回头看,这种“特殊待遇”的背后,就是权力在撑腰。
我后来跟表姐聊起这件事,她叹了口气说:“当时我们也觉得奇怪,同样是合格的疫苗,为什么非要优先推科兴的,现在才知道,原来上面早就有人打好招呼了,我们这些基层的就是跑腿的,最后浪费的那些疫苗钱,其实都是医保基金的钱,说白了就是老百姓的救命钱。”
撕开的不只是个人贪腐的口子,更是医药行业“潜规则”的灰色链条
于鲁明和科兴的案子曝光之后,很多人说这只是个例,是少数人贪腐的结果,但在我看来,这起案子撕开的是整个医药行业存在多年的“政商旋转门”灰色链条,只不过新冠疫苗的采购规模太大,才把这条链条摆到了台面上而已。
我有个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就在一家上市药企做区域销售,前几年聚会的时候他跟我们诉苦,说自己每个月一半的时间都是在陪客户吃饭、送礼,根本没精力做什么产品推广,他给我们算过一笔账:一盒进医院卖50块的口服药,生产成本才5块钱,剩下的45块里,有15块是给各个环节的“好处费”——从医保目录审批的官员,到医院的院长、药剂科主任、科室医生,每一关都要“打点”,还有10块是销售提成,剩下的20块才是企业的利润和研发费用,他说当时整个行业都是这样,你不给“好处”,你的药疗效再好也进不了医保目录,进不了医院,根本卖不出去,很多上市药企的销售费用占比能超过50%,这些钱说白了都是为贪腐买单,最后全转嫁到了患者和医保基金头上。
于鲁明和科兴的交易,其实就是这种潜规则的极端版本:新冠疫苗是全民刚需,全国采购金额是千亿级别的,只要拿到了优先准入资格,躺着就能赚几百亿,所以科兴才愿意花大价钱去“公关”于鲁明这样的实权官员,而于鲁明手里的审批权,就成了变现的工具,两边一拍即合,受损的却是公共利益:一方面医保基金花了冤枉钱,本来可以用更低的价格采购疫苗,最后却为权力寻租买了单;其他踏踏实实做研发的疫苗企业,明明产品质量不差,却拿不到配额,相当于被挤掉了生存空间,最后整个行业的公平竞争环境被彻底破坏。
我一直觉得,权力寻租对行业的伤害,远不止贪腐那点钱本身:当企业发现靠行贿比靠研发赚钱更快、更轻松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做技术了,过去十几年,我们国家的药企数量全球第一,但真正有自主研发能力的企业不到1%,很多药企都是靠仿制、靠“公关”卖药,核心原因就是这种潜规则的存在——搞研发要花十几年、几十亿,还不一定能成功,但是花几百万“公关”,就能让一款仿制药进医保,赚几十亿,谁还愿意做研发?
科兴的“过山车”式发展,给所有民生产业上了最沉重的一课
现在再看科兴的发展,简直就是一部“捷径走多了迟早摔跟头”的教科书:2021年还是年赚近千亿的“明星企业”,2022年随着新冠疫苗采购量下降,营收直接跌到了70亿元,同比暴跌94%,2023年更是直接陷入亏损,市场份额更是一路下滑,现在很多地方的疫苗采购目录里,科兴已经排在了末位。
比营收下滑更严重的是企业商誉的崩塌,2023年我姑姑要打流感疫苗,专门跑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问,能不能打别的牌子的,说之前新冠打了科兴的,后来看到科兴牵扯到贪腐案,总觉得这个企业不靠谱,哪怕工作人员反复说科兴的疫苗都是经过检验合格的,她还是宁愿多等半个月,打了另一个国产品牌的,她的想法其实代表了很多普通人的看法:我们不懂疫苗的技术参数,但是我们知道,一个靠行贿拿市场的企业,不可能真正把消费者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哪怕它的产品现在没问题,我们也不敢信。
这就是民生领域企业最特殊的地方:你卖的是和老百姓生命健康相关的产品,消费者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这种信任建立起来要十几年,毁掉只需要一件事,科兴靠行贿拿到了千亿营收,但是现在呢?老百姓不信任它,市场不认可它,之前赚的钱再多,也换不回失去的商誉。
我做财经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想走捷径的企业,尤其是民生领域的企业,总觉得背靠权力就能躺着赚钱,但是事实证明,捷径的尽头都是悬崖,之前另一家知名药企恒瑞医药,也出过销售人员行贿医院院长的事,消息曝光之后,股价直接跌了30%,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投入了上百亿研发,才慢慢把商誉补回来,而那些靠行贿赚快钱的小药企,很多直接被吊销了资质,永远退出了市场。
我始终有一个观点:做民生领域的企业,和做互联网、做消费品的企业不一样,你不能把“利润最大化”当成唯一的目标,你的每一分利润,背后都牵着无数家庭的幸福,你卖的药质量不好,可能会害死人,你靠行贿抬高药价,可能会让一个家庭看不起病,所以这种企业的底线要比普通企业高得多,合规是你活下去的最低要求,一旦你突破了这个底线,哪怕你赚再多钱,最后也一定会被市场抛弃,被法律清算。
反腐不是打击产业,是给真正做实事的企业开路
于鲁明案曝光之后,2023年全国范围内掀起了医药反腐风暴,当时有不少人说,反腐会打击药企的积极性,影响医药行业的发展,但是在我看来,这种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反腐不是打击产业,而是给真正做实事的企业开路。
去年我去苏州采访一家做罕见病药物的创业公司,创始人是从哈佛回来的药学博士,他跟我说,2021年他们的第一款治疗脊髓性肌萎缩症的药要进三甲医院做临床试验,找了好几家医院,对方要么说床位不够,要么说没有合作名额,后来有个医院的负责人暗示他,要“意思意思”才能给名额,但是他当时手里的融资都投到研发里了,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去打点,只能眼睁睁看着临床试验进度拖了8个月,差点资金链断裂,2023年医药反腐全面推开之后,医院的临床试验准入流程全部公开透明,只要符合标准就能进,他们的药不到半个月就通过了三家三甲医院的审核,现在已经进入二期临床,预计2026年就能上市,价格只有进口药的1/10,他跟我说,要是没有这次反腐,他们的药可能还在卡壳,说不定就撑不到上市了,那些靠行贿拿资源的药企占了太多的通道,真正做研发的企业根本活不下去。
事实就是如此:当灰色的利益链条被斩断之后,“靠关系”的时代就过去了,未来的医药行业,拼的是研发实力,拼的是产品质量,拼的是价格优势,这样的环境下,真正做实事的企业才能站起来,老百姓才能用到更便宜、更放心的药。
北京科兴和于鲁明的案子,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是它给我们的启示永远不会过时:不管是官员还是企业家,只要你动了歪心思,把公共利益当成自己捞钱的工具,迟早都会付出代价,对于整个医药行业来说,这次反腐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只有把灰色的利益链条彻底斩断,让所有企业都在公平的环境里竞争,我们才能有更多更好的原创药,才能用更便宜的价格打到放心的疫苗,才能真正实现“病有所医”的目标。
也希望所有民生领域的企业都能记住:合规是你活下去的底线,老百姓的信任是你走下去的底气,靠歪门邪道赚的钱,迟早都要连本带利还回去,只有踏踏实实做产品,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