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晚间，ST德豪（即原德豪润达）发布公告称，收到深交所下发的年报问询函，其中最受市场关注的问题，直指公司上月抛出的“甩卖核心LED照明资产”方案：要求公司说明出售唯一连续盈利的子公司广东德豪润达照明电器100%股权的合理性，是否存在刻意掏空核心资产、通过非经常性损益规避退市风险的情形。 这条消息一出，我手机里躺了快5年的“德豪润达老股民交流群”一下子炸了，有人骂管理层“败家子”，有人觉得“卖了资产保壳，还有翻身的机会”，还有几个2015年高点入场的老股民，干脆发了个“躺平”的表情包，说“反正已经亏了80%，随便他们折腾”。 作为一个10年前就买过德豪润达股票、家里至今还在用他们家LED灯泡的老观察者，我看着这家曾经的“照明大王”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实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一张20块的LED灯泡，串起我和德豪润达的10年交集
我第一次知道德豪润达，还是2014年装修房子的时候，那时候LED灯泡刚在国内普及，飞利浦、欧司朗的进口球泡要39块钱一个，我89平的房子算下来要20多个灯泡，单这一项就要花近千元，对于当时刚工作3年、装修预算抠到骨子里的我来说，实在有点舍不得。 后来去灯具城砍价，相熟的老板给我递了个白色包装的灯泡：“试试德豪润达的，国内最大的LED芯片厂自己做的，除了牌子没飞利浦响，芯片都是自己产的，保用5年，20块钱一个给你。”我当场扫了码查了下，确实是A股上市公司，当时市值还过百亿，当场就下单买了22个，客厅、卧室、阳台、玄关全装上了。 现在10年过去了，除了厨房那个长期沾油烟、温度太高烧坏了，剩下的21个灯泡至今还亮着，亮度和刚装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差别，那时候我刚入市半年，觉得这家公司产品这么能打，肯定有发展前景，7块钱/股买了3000股，2015年牛市冲到14.7元的时候全部卖掉，赚了2万多，刚好给我爸开的社区小超市换了两台新的冷藏柜。 我爸看我买这个股票赚了钱，又觉得产品确实靠谱，干脆找本地代理商进了一批德豪润达的USB小台灯，19块钱进价卖34块，那年暑假我帮他看店，赶上开学季，周边大学的学生一波波来买，一天最多能卖20多个，好多学生一买就是两个，一个放宿舍一个带教室，那个暑假我靠卖台灯抽成赚了3000多块，还买了我人生第一台Kindle。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么一家用户口碑不错、产品力也够硬的公司，会在接下来的10年里一路滑坡,滑到要靠卖核心资产保壳的地步？
从行业双雄到连收12封问询函，德豪润达到底踩了哪些坑？
很多年轻的投资者可能不知道，德豪润达曾经是国内LED行业的“顶流”企业，地位丝毫不输现在的龙头三安光电。 2004年德豪润达就登陆了A股，最早做西式小家电代工厂，烤面包机、电烤箱常年出口欧美，是国内最大的小家电出口企业之一，一年营收能到20多亿，2009年国家推出《半导体照明节能产业规划》，给LED企业提供大额研发补贴、税收优惠，德豪润达果断砸了60亿跨界布局LED芯片业务，短短4年时间就把LED芯片产能做到了国内第二、全球第四，行业里当时有“南有德豪、北有三安”的说法，完全是和三安光电平起平坐的行业双雄。 2015年德豪润达又放出大招，花27亿收购了雷士照明中国区业务，想要打通“芯片-封装-终端品牌”的全产业链，当时头部券商的研报直接喊出“德豪润达将成为中国的飞利浦”，目标价给到了20元/股，市值有望突破300亿。 但就是这次收购，成了德豪润达由盛转衰的转折点，雷士照明当时深陷创始人和管理层的内斗风波，德豪润达派过去的管理团队根本控制不住局面，渠道混乱、员工流失、营收连续下滑，2018年德豪润达对雷士的商誉一次性减值42亿，直接把公司净资产亏掉了一半，再加上2018年之后LED行业补贴全面退坡，此前靠补贴催生的产能严重过剩，LED芯片价格从2016年的10元/片跌到2019年的1元/片，全行业开打价格战，德豪润达的LED业务连续亏损，2018-2020年三年累计亏了73亿，直接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变成了*ST德豪。 这几年德豪润达的经营基本就围绕着“保壳”两个字转，操作也非常简单粗暴，卖卖卖”：先卖雷士照明的剩余股份，再卖各地的闲置厂房、生产设备，后来连手里的LED专利都打包卖了，这次要出售的照明子公司，已经是它手里最后一块能稳定赚钱的资产：2023年这个子公司营收1.1亿，占上市公司总营收的90%，净利润2300万，是上市公司唯一的利润来源，把这个公司卖了，德豪润达基本等于直接砍掉了自己的主业。 我查了下公开数据，2021年至今，德豪润达已经累计收到了深交所的12封问询函，几乎每次都是质疑它“卖资产保壳”“业务真实性存疑”，这次针对出售核心资产的问询,只是其中最严厉的一次而已。
卖核心资产是不是饮鸩止渴？我和3个散户的线下交流
上个月我去本地证券营业部参加股民茶话会，刚好碰到了三个持有ST德豪的散户，三个人的状态刚好代表了现在持有这家公司股票的投资者心态。 62岁的张叔是2018年抄底入场的，那时候ST德豪跌到1.8元/股，张叔觉得“之前最高涨到过20多，现在跌了90%，肯定能反弹”，就拿了18万养老钱买了10万股，现在股价跌到1.2元，已经浮亏6万，张叔跟我说，他觉得这次卖资产是好事：“卖了能拿3.5亿现金，公司公告说要拿这个钱布局新能源储能，现在储能是风口，说不定能涨回来。”我问张叔，你知道储能行业现在有多卷吗？宁德时代、比亚迪、阳光电源这些巨头都在打价格战，德豪润达连一点储能技术积累都没有，拿什么和人家抢市场？张叔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我都套了6年了，总不能现在割肉吧？” 38岁的李姐是2015年牛市高点12元/股买的，投了60万买了5万股，现在账户里只剩6万块，她已经完全躺平了：“随便他们怎么折腾，我就当这钱丢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公司最后能搞成什么样。”刚毕业2年的小周则是听抖音上的“股神”推荐买的，说ST德豪有“困境反转”预期，他投了2万块钱试试水，拿了1个月亏了2000，现在天天在群里问要不要卖。 我个人的观点非常明确：这次德豪润达出售核心资产，本质上就是饮鸩止渴，保壳是唯一的目的，根据退市规则，如果上市公司连续两年净利润为负且营收低于1亿，就要直接退市，2023年德豪润达总营收才1.2亿，净利润亏损3200万，如果2024年业绩没有起色，大概率就要退市，这次卖资产拿到的3.5亿收益，刚好能把2024年的净利润做成正的，营收不够的话随便做点贸易生意凑够1亿，就能保住上市地位，但问题是，保住壳之后呢？核心业务已经卖了，就靠3.5亿现金想在卷成红海的储能行业分一杯羹,概率比中500万彩票还低。
从德豪润达的困局，看传统制造企业转型的3个致命误区
我身边有不少做制造业的朋友，每次聊到德豪润达，大家都觉得特别可惜：明明手里有技术有产品，最后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在我看来，德豪润达的困局，刚好踩中了传统制造企业转型的三个致命误区，值得所有做实业的老板警惕。 第一个误区：追风口胜过练内功，我有个做LED封装的朋友老王，2010年就开了工厂，最巅峰的时候一年营收也有5亿，2018年行业寒冬的时候他也差点破产，但是他没有像德豪润达一样去跨界追风口，而是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到了植物照明LED的研发上，现在他的工厂专门给欧洲的垂直植物工厂供定制化LED灯，一年营收2亿，净利润3000多万，活得特别滋润，其实LED行业根本没有没落，现在Mini LED、汽车照明、植物照明的需求都在高速增长，三安光电2023年营收已经突破130亿，德豪润达本来有技术积累，要是踏踏实实搞高端LED研发，根本不会走到今天，可惜它一会搞全产业链收购，一会搞新能源，一会又说要布局AI，啥热追啥，最后啥都没做成。 第二个误区：把政策补贴当长期饭票，2010到2016年，德豪润达累计拿到了12亿的政府补贴，那时候它的利润几乎全是补贴来的，管理层根本没有成本控制意识，也没有技术迭代的动力，反正有政府兜底，疯狂扩产能就完事了，结果2018年补贴一退坡，行业产能过剩价格战开打，德豪润达第一个扛不住，连亏三年直接戴帽，永远要记住，政策补贴是扶你上马的拐杖，不是让你躺平的温床，靠补贴活下来的企业，永远没有核心竞争力。 第三个误区：管理层和股东利益完全脱节，2017年到现在，德豪润达换了5任董事长、8个核心高管，每一任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卖资产搞短期利好拉股价，然后减持套现走人，根本没人想着长期经营公司，现在的管理层年薪都在百万以上，但是公司一年亏几个亿，他们一点责任都不用担，最后买单的全是中小股东，管理层如果只想着短期套利，不管企业长期死活,再好的底子也能被败光。
普通投资者踩中“德豪润达式”大坑，该怎么及时止损？
其实像德豪润达这样的公司，A股里还有不少，很多散户总想着抄底困境股博反转，最后往往被深度套牢，在这里我也给普通投资者提3个非常实用的建议，能帮你避开90%的问题股大坑： 第一，永远不要抄底连续3年主营业务亏损的ST股，很多人觉得股价跌了90%就不会再跌了，其实不是，从10块跌到1块是跌了90%，从1块跌到退市是再跌100%，你抄底的钱很可能直接清零，99%的“困境反转”都是上市公司和主力放出来的烟雾弹，真能反转的公司万中无一，没必要拿自己的血汗钱赌小概率事件。 第二，买股票之前一定要查三个硬指标：连续3年主营业务净利润为正、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不低于3%、管理层连续3年没有大额减持，不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公司，哪怕题材吹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要碰，你买的是公司的盈利预期，不是故事的精彩程度。 第三，一旦你持有的公司出现三个信号，不管亏多少先卖一半：连续出售核心盈利资产、半年内收到2次以上交易所问询函、核心管理层半年内集体离职，这三个信号基本就是公司出大问题的前兆，不要心存幻想，你舍不得割的那点肉,最后可能会让你亏得血本无归。
前几天我收拾家里的储物箱，还翻到了2014年买德豪润达灯泡的那张收据，字迹都已经模糊了，但是我家客厅的那个灯泡，每天晚上开着，还是和10年前一样亮，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德豪润达没有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资本运作，就踏踏实实做产品搞研发，现在会不会已经成了真正的国民照明品牌？可惜没有如果。 对于所有制造业企业来说，德豪润达的例子都是最好的警示：不管什么时代，做好产品、练好内功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靠政策补贴、靠资本运作、靠追风口，最终都是镜花水月，对于我们普通投资者来说，也不要相信什么“一夜翻身”的神话，踏踏实实买那些专注主业、产品靠谱的公司,才是长期赚钱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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