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市场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华为收购超华科技的消息,虽然双方目前还没发布正式公告，但从产业链上下游传出来的种种细节——比如华为供应链团队已经进驻超华的惠州工厂做尽调、超华的高端铜箔产能已经开始优先给华为系订单预留，基本能看出来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很多人一开始看到这个消息都有点懵：华为好好做手机、汽车、通信设备不行吗，干嘛要跑去收购一个做铜箔的传统制造企业？我先跟大家说个去年亲身经历的事，你看完就懂这桩收购到底有多重要。
我有个发小阿凯在东莞开了个200多人的电子代工厂,主要做车载中控和消费电子的小尺寸PCB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印制电路板），去年他好不容易接了某新势力车企的10万套中控板订单，本来以为能赚一笔，结果临生产的时候卡了壳：客户要求用的6μm超薄锂电铜箔、极低轮廓高频高速铜箔，原来合作的日本供应商突然通知他排单要等18个月，要么就接受加价40%的现货，阿凯急得团团转，跑遍了珠三角的铜箔贸易商都拿不到符合要求的货，最后开车蹲在超华科技梅州的工厂门口等了3天，托了好几个熟人搭线，跟销售喝了两顿白酒，才拿到了5吨的试单，最后这批订单算下来亏了12万，好歹是保住了客户资质，当时他喝多了跟我吐槽：“咱们做制造的太难了，上游材料被外国人卡着脖子，人家说涨价就涨价，说断供就断供，什么时候咱们自己的材料厂能支棱起来，我们这些小厂才能真正喘口气。”
从“一箔难求”到巨头出手：铜箔到底卡了谁的脖子？
很多人可能对铜箔这个东西没概念,说白了它就是PCB板的“骨架”，不管是你手里的手机、家里的电视，还是路上跑的新能源车、华为卖的算力服务器、甚至光伏电站的逆变器，所有带电的电子产品，都离不开PCB板，而铜箔占了PCB板成本的30%以上，铜箔的性能直接决定了电子产品的功耗、寿命、稳定性。 就拿华为现在的核心业务来说，Mate60系列用的高密度柔性PCB板，需要用到4.5μm的超薄铜箔，比头发丝的1/20还薄；AI算力服务器的高速背板，需要用到极低轮廓的高频铜箔，才能保证信号传输不丢包；问界系列新能源车的三电系统PCB，对铜箔的抗拉伸、耐腐蚀性能要求更是比消费电子高了好几个等级。 在这桩收购消息出来之前，全球高端铜箔的产能70%都攥在日本JX、三井金属这几家企业手里，我们国家每年要花超过200亿人民币进口高端铜箔，而且人家还经常拿产能当筹码，要么涨价要么断供，去年美国升级对华为的制裁之后，就要求日本铜箔企业不得给华为供应符合5G、算力服务器要求的高端铜箔，华为那段时间甚至不得不找贸易商扫货，成本直接涨了50%。 而超华科技是国内少有的能实现6μm以下超薄铜箔、高频高速铜箔量产的企业，手里还有4μm铜箔的技术储备，刚好能匹配华为的需求，但超华之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前两年为了扩高端产能借了不少钱，债务压力大，下游客户又分散，没有稳定的长期订单，不敢再砸钱扩产，技术迭代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去年甚至还传出过资金链紧张的传闻。 我当时知道超华的情况的时候还觉得可惜：明明手里有技术，怎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直到华为收购的消息出来，我才反应过来，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不是“大鱼吃小鱼”，是产业链的双向奔赴
很多人一听到“收购”两个字，就觉得是巨头财大气粗扫货，是大鱼吃小鱼，但这桩收购真不是这么回事，本质上是华为和超华的双向奔赴，甚至可以说是国产供应链抱团突破卡脖子的典型样本。 先站在华为的角度算一笔账：现在华为一年的高端铜箔需求量大概是8000吨，超华现在的高端铜箔年产能是1.2万吨，刚好能覆盖华为的需求还有富余，收购之后超华的产能不用找别的客户，光给华为供货就能吃饱，而且华为能直接把自己的技术标准输出给超华，比如下一代6G基站需要的3μm铜箔，华为可以直接派研发团队跟超华一起攻关，不用再看日本企业的脸色，供应链的稳定性至少能提升80%，成本还能降30%左右，怎么算都划算。 再站在超华的角度看，好处就更多了：第一，华为进场能解决超华的债务问题，不用再为资金链发愁；第二，华为的订单是稳定的长单，超华可以放心扩产，不用怕产能空转；第三，跟着华为的技术要求走，超华的技术迭代速度至少能快3年，直接就能跻身全球第一梯队的铜箔企业。 我在这里说句个人观点：很多人以前总觉得企业之间的并购就是你死我活，那是过去增量时代的逻辑，现在我们的制造业到了要突破卡脖子的阶段，这种产业链上下游的绑定收购，其实是效率最高的路径，之前中芯国际战略投资长电科技，也是一样的逻辑：中芯有芯片制造的产能，长电有封装的技术，绑定之后不用再找海外供应商，直接就能打通芯片制造到封装的全链路，现在长电已经成了全球第三大封装企业，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前我们的供应链是零散的，每个企业各干各的，很容易被海外企业各个击破，现在上下游绑定在一起，你给我订单，我给你稳定的供应，大家一起把技术做上去，把成本打下来，才能真正摆脱卡脖子的困境。
算完3笔账才懂：这桩收购的影响远不止两个企业
很多人可能会说,华为收购超华，是他们两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给大家算3笔账，你就知道这桩收购的影响能落到每一个普通人的头上。 第一笔是消费者的账：现在高端铜箔依赖进口，我们买的5G手机里，PCB板的成本占了10%，铜箔又占了PCB成本的30%，如果铜箔国产化之后成本降20%，一台5000块的手机，光这部分就能降300块；30万的新能源车，光三电系统的PCB成本就能降1800块，最后这些成本下降的红利都会落到消费者头上，我们能买到更便宜的电子产品，就跟之前长江存储突破了闪存技术之后，1T的固态硬盘从1000多块降到了200多块，普通人都享受到了国产化的好处，铜箔也是一样的道理。 第二笔是中小制造企业的账：就像我那个开代工厂的朋友阿凯，之前拿高端铜箔要加价30%，还要托关系走后门，超华被华为收购之后，未来3年规划的高端铜箔产能是5万吨，除了给华为供的2万吨，还有3万吨可以供给中小厂商，到时候高端铜箔的价格至少能降15%，而且不用等排单，阿凯说他算了一下，一年光原材料成本就能省40多万，这笔钱他可以用来给工人涨工资，或者升级设备，小工厂的抗风险能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第三笔是国家产业的账：我们现在每年进口高端铜箔要花200多亿，这桩收购落地之后，3年内国内高端铜箔的自给率就能从现在的30%提升到90%以上，不仅不用再给日本人送钱，我们还能把多余的产能出口到东南亚、欧洲，抢日本企业的市场份额，每年还能赚回来不少外汇，更重要的是，铜箔这个短板补上之后，我们的电子信息产业、新能源车产业、光伏产业的供应链安全性会提升一大截，再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用材料卡脖子了。 我一直觉得，产业升级从来不是华为、比亚迪这些巨头自己的事，它是整个产业链上成千上万个企业一起往上走的过程，上游的一个材料厂突破了技术，下游的成千上万的中小厂都能受益，最后这些好处都会落到普通人的工作和生活里。
泼点冷水：收购之后的两个隐忧不得不防
我也不想把这桩收购吹得完美无缺,现在很多自媒体都在说这是“神来之笔”“必胜之局”，但我觉得有两个隐忧，是双方必须要注意的。 第一个隐忧是管理整合的问题，华为之前的核心业务是通信、终端、系统，对传统材料制造行业的管理经验其实并不多，而超华的核心团队已经做了20多年的铜箔，对行业的理解非常深，如果华为收购之后，强行用互联网或者科技公司的管理逻辑去改造超华，很容易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之前就有过类似的反面例子，某国内头部手机厂收购了一家家电企业之后，派驻了大量没有家电行业经验的高管进去，最后核心技术团队走了一半，产能不仅没上去，还亏了几十亿，我个人的观点是，华为最好做“支持者”而不是“掌控者”，只派驻供应链对接和技术研发的团队，不要过多干涉超华的日常生产运营，保留原有核心团队的自主性，才能实现双赢。 第二个隐忧是产能过剩的风险，现在国内已经有不少企业看到了高端铜箔的红利，都在纷纷扩产，如果超华在华为的支持下快速扩产，其他企业也跟着扩，最后很可能会出现产能过剩的情况，到时候大家打价格战，整个行业的利润都会被压低，反而没有钱做技术迭代，我觉得行业协会应该提前做好规划，引导企业差异化发展，不要一哄而上，最后把好牌打烂。
上周我跟阿凯吃饭,他说已经在跟超华的销售谈明年的长单了，价格比去年拿货便宜了18%，而且能保证稳定供应，他已经打算明年把厂房再扩一层，多雇20个工人，再接两个车企的订单，他说：“以前我不敢接长单，就怕铜箔供不上，现在有华为给超华托底，我终于不用再看海外供应商的脸色了。” 你看，这就是这桩收购最朴素的意义：它不是什么资本神话，也不是什么巨头的商业游戏，它就是我们国家制造业升级过程中的一个小切片，一个做技术的巨头，一个做材料的工厂，绑定在一起突破卡脖子的技术，最后让下游的小工厂能活下去，让工人能有更高的工资，让消费者能买到更便宜的产品，让我们整个国家的产业更安全。 这才是我们最想看到的“中国智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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