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底腾讯内部员工大会上，一向温和的马化腾拍了桌子，那段后来流传到全网的讲话里，他用词之严厉远超所有人预期：“很多业务该砍就砍，不要觉得自己占个坑就有道理，我看有些业务做了好几年，连自己员工都不用，每年烧几十个亿，到底是烧给谁的？”“内部的贪腐问题触目惊心，很多人拿公司的钱换自己的好处，别以为我看不到”，那次讲话后来被腾讯内部员工私下叫做“可汗之怒”——没人想到，这场发生在大厂会议室里的怒火，会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像蝴蝶扇动的翅膀一样，刮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甚至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
你以为“可汗之怒”只是大厂的家事？我楼下的打印店老板先亏了20万
我家住在深圳南山科技园的边缘，楼下那条街一半的生意都靠周围的互联网公司养着，开打印店的王哥是我认识了五六年的老熟人，之前他的店可以说是腾讯编外物料部：部门会议的易拉宝、项目投标的标书、年会的伴手礼包装、甚至员工团建的文化衫，80%的订单都来自腾讯的各个部门。
王哥之前跟我算过账，2021年最火的时候，他一年光腾讯的订单就能拿50多万，纯利润差不多20万，比很多在大厂上班的普通员工赚得还多，那时候他成天乐呵呵的，还计划着2023年把旁边的铺面也盘下来，加做数码快印的业务，甚至都交了2万的定金。
结果“可汗之怒”的消息传出来不到3个月，王哥的生意先垮了一半，先是腾讯各个部门的预算砍了60%，以前一个季度做一次的部门宣传物料，改成半年做一次，以前做个易拉宝要选最好的材质，现在能打黑白的就不打彩色的，到了2023年年底更夸张，很多边缘部门直接被裁撤，对接的采购岗员工都失业了，之前垫钱做的一批物料，连结账的人都找不到。
“我去年为了接腾讯年会的喷绘订单，特意花18万买了台新的喷绘机，结果那年年会直接改成线上开了，一分钱订单没拿到，那台机器现在还在仓库落灰，半价卖都没人要”，上个月我去王哥店里打印东西，他指着角落里盖着布的机器跟我叹气，去年一整年他亏了近20万，盘新店的定金也打了水漂，最近正联系中介准备把店转去龙华，做周边工厂的订单，“那边虽然利润薄，但是至少不会一个大企业说砍预算就砍预算，我们小生意人扛不住这种波动。”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很多人总觉得财经是大佬们在会议室里玩的游戏，和自己这种小老百姓没关系，但其实顶层的一个决策，传导到普通人的餐桌上，可能就是这个月能不能多给孩子买两斤草莓，能不能给爸妈多转点零花钱的区别，你以为你不在大厂上班就不受影响？可你可能是开打印店的王哥，是给大厂做团建的旅行社员工，是科技园楼下卖奶茶的店员，甚至是给大厂供应商做零件的工厂工人，产业链条是串联的,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可汗之怒”的本质：互联网的“印钞时代”真的结束了
为什么马化腾会发这么大的火？本质上其实是躺着赚钱的日子没了，以前能忍的浪费和贪腐，现在忍不了了。
我有个前同事小周，2020年到2022年在腾讯视频号的外包团队做运营，她跟我讲过以前预算宽松到什么程度：拍一条15秒的短视频，预算能给到10万，找MCN机构报价虚高一半，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钱花不完第二年预算就会被砍，不花白不花，甚至有时候为了冲KPI，会特意花钱买没用的流量，只要数据好看，没人管钱花得值不值。
那时候为什么没人管？因为互联网的增量够大啊，2010年到2020年这十年，移动互联网用户从1亿涨到11亿，流量在哪里钱就在哪里，随便做个游戏、接个广告、搞个金融业务，钱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内部浪费个几亿、贪腐个几千万，对于一年赚几千亿的腾讯来说，根本不算事，反正来年能赚更多。
但是2022年之后情况完全变了：互联网用户见顶了，再也没有新的流量可以挖了；游戏版号卡得严，再也不能随便出个皮肤就赚几十亿；广告主的预算砍了，大家都没钱投广告了；金融业务监管越来越严，以前躺着赚利息的日子也没了。
这个时候再看内部的那些浪费，就特别扎眼：一年烧几十亿的业务看不到盈利希望，内部高管拿公司的资源给自己谋私利，基层员工混日子拿高薪，以前是“肉多了狼不够”，现在是“肉少了狼还多”，不挤掉这些水分，大厂自己都活不下去。
小周的外包项目就在“可汗之怒”之后的第一轮裁员里被砍掉了，她失业之后找了3个月工作，最高的offer月薪只有12k，还要求大小周，比之前在腾讯外包的18k少了三分之一，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自己工资高是能力强，现在才明白，之前的高薪本质上是行业红利给的，不是自己真的值那么多钱。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其实所有行业的“好日子”本质上都是红利期的馈赠，当红利消失的时候，最先被挤掉的就是之前混水摸鱼的泡沫，不管你是年薪百万的大厂高管，还是月薪一万的外包员工，甚至是楼下开打印店的个体户，没人能躲得过潮水退去的时刻，以前大家常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现在风停了,最先摔下来的就是那些没长翅膀的猪。
我观察到的3个变化：“可汗之怒”吹走泡沫后，普通人的钱真的越来越难赚了？
这一年多我接触了很多不同行业的人，发现这场从大厂刮起的降本风暴，已经实实在在改变了我们整个社会的财富逻辑，有三个变化特别明显：
第一个变化是“靠关系赚快钱”的路基本被堵死了，我之前认识一个做企业服务的李总，以前专门靠给大厂拉项目拿返点，比如腾讯要做个员工福利的项目，他牵线个供应商，就能拿10%的返点，一年随便做几个项目就能赚300多万，可汗之怒”之后，大厂的每一笔支出都要过三道审计，报价要比三家，还要有人担责，返点根本拿不到了，他去年一整年只赚了20万，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起了，最近正准备把公司关了去开网约车，以前大家总觉得“有关系好办事”，现在不一样了，每一分钱都要算投入产出，没有真本事，光靠关系根本赚不到钱了。
第二个变化是消费主义的洗脑彻底不好使了，大家都开始捂紧钱包，以前科技园楼下的星巴克和瑞幸，一到下午就排队，现在很多员工都自己带咖啡，买个几十块的咖啡壶，一个月能省几百块，我楼下的瑞幸店长跟我说，2021年的时候一天能卖300多杯，现在一天最多卖150杯，被逼得没办法，最近开始在店里卖包子和茶叶蛋，早上做早餐生意才能勉强维持房租，以前大家总觉得“要对自己好一点”“钱赚来就是花的”，现在大家都想通了，手里有余粮才是真的对自己好，那些掏空你钱包的消费主义口号，本质上都是商家想赚你钱的套路。
第三个变化是普通人的理财逻辑彻底变了，大家都从“想赚高收益”变成了“只想不亏钱”，去年我妈本来要把攒了一辈子的20万拿去买朋友推荐的股票型基金，说一年能赚20%，被我死活拦住了，存了3年的定期存款，今年她再看那个基金，已经跌了30%，天天跟我说幸好没买，现在你去银行问，最火的产品永远是定期存款和国债，收益高一点的理财一出来就被抢光，以前大家嘲笑把钱存银行的人傻，现在才知道，在这种大环境下，不亏钱就是赚了。
很多人都说现在钱越来越难赚了，我倒觉得不是钱难赚了，是之前那种“躺着赚钱”的日子过去了，以前随便开个淘宝店就能赚钱，随便进个互联网公司就能拿高薪，随便买个基金就能涨，那种好日子本来就不是常态，现在只是回归到了正常的状态：你要真的能给别人创造价值，才能赚到钱，不然之前靠运气赚的钱,迟早要靠实力亏回去。
风暴之下，普通人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我从3个身边人身上看到了新的出路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都很焦虑，觉得大环境不好，努力也没用，干脆躺平算了，但是这一年多我也看到很多人，在这场风暴里找到了新的机会，反而比之前过得更好了。
第一个就是开打印店的王哥，他本来已经准备把店转去龙华了，后来他发现很多做自媒体、做跨境电商的小商家，经常需要打印手幅、做产品包装样品，但是这些小商家订单量小，很多大的打印店不愿意接，他就干脆把业务改成了“小商家一站式物料服务”，10份的订单也接，还免费帮人家设计简单的包装，甚至还给周边的小公司提供代跑腿、代收发文件的增值服务，现在做了半年，营收已经回到了之前的70%，他跟我说：“以前靠腾讯一个大客户，人家说砍预算我就活不下去，现在我有200多个小客户，就算走几个也没关系，反而更稳定。”
第二个就是之前失业的小周，她没接那个12k的offer，反而自己开了个抖音账号，专门教线下的小商家怎么做短视频引流，99块钱的线上课，半年就卖了3000多份，还有一对一的私教课，收2980一个人，现在一个月收入比之前在大厂上班还高，她跟我说：“以前在大厂做的项目都是给老板做的，现在我做的内容都是自己的，哪怕以后这个赛道不行了，我再换个赛道，我做内容的能力是自己的，走到哪里都能吃饭。”
第三个是我表姐，之前在大厂做HR，去年被裁员之后，她没有再找工作，而是利用自己之前做员工福利的经验，专门给中小企业做低成本的员工福利方案，比如100块钱一个人的下午茶套餐，200块钱的生日礼，比很多大的供应商报价便宜一半，现在已经有20多个固定客户，一个月赚的比之前上班还多。
我一直觉得，每次经济的风暴本质上都是一次洗牌，把之前靠资源、靠关系、靠红利吃饭的人洗下去，给那些真的有本事、愿意沉下心做事、愿意服务小客户的人腾位置，危机危机，危的是那些靠泡沫活着的人,机的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
其实所谓的“可汗之怒”，本质上就是整个中国经济从“增量时代”转向“存量时代”的一个缩影：以前大家都忙着做大蛋糕，没人在乎谁多拿了一点，谁浪费了一点，现在蛋糕做不大了，就要开始挤掉水分，提高效率，把钱花在真正能创造价值的地方。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其实不用焦虑，也不用躺平，这个时代从来不会亏待真的有本事的人，你不用去追那些看不懂的风口，也不用羡慕别人之前赚快钱的日子，你只要沉下心来，练好自己的本事，找到一个你能做好的细分领域，认认真真给别人创造价值，不管风暴多大，你都能有自己的一碗饭吃，毕竟，不管到什么时候，有真本事的人,永远都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