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在上海杨浦区的一个创投圈小酒局上，我碰到了个40多岁的老游戏人，喝到半醉时他拍着桌子跟我吐槽：“你们现在年轻人都不知道九城当年有多风光，2006年我在九城做魔兽运维，办公室楼下天天有玩家蹲点送奶茶送烟，就求我们赶紧把宕机的服务器修好，那时候朱骏走在公司里，员工打招呼都喊‘朱老板’，比现在的互联网大厂创始人威风多了。”
他说前阵子刷新闻看到九城旗下的新能源矿卡卖到了鄂尔多斯的煤矿，还在东南亚做Web3游戏月流水破了千万，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家公司居然还活着？居然还跨到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去了？”
其实不止是这个老游戏人，很多人对九城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丢了魔兽世界代理权的倒霉公司”，甚至不少00后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作为一个观察互联网行业快10年的财经写作者，我反倒觉得九城这24年的浮沉史，比很多成功企业的励志故事更有参考价值——毕竟我们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很难拿到“天胡开局”，反而要面对无数次“一手好牌打烂”之后的重启，九城踩过的坑、找对的路，不管是对创业者还是普通职场人,都太有借鉴意义了。
第一次跨界：从社区到游戏，踩中红利的本质是看懂趋势的能力
很多人以为九城一开始就是做游戏的，其实不是，1999年朱骏创办第九城市的时候，做的是国内最早的虚拟社区之一，模式跟现在的元宇宙雏形有点像：用户可以在社区里申请自己的房子、装修、交朋友、逛虚拟商店，甚至还有自己的社区货币“九城币”。
我表哥是79年的，当年在西安读大学，就是九城社区的深度用户，他跟我说那时候整个宿舍的男生每天下了课就往网吧跑，一半人泡聊天室网恋，一半人在九城社区里“养宠物”“搞装修”，他当年为了给社区里的网恋对象买一套“虚拟婚纱”，啃了半个月的馒头攒钱充九城币，现在说起来还笑自己傻。
那时候九城的社区用户量已经突破了100万，在国内虚拟社区里排前三，但朱骏很早就意识到一个问题：社区的变现效率太低了，当时主要收入就是页面广告，一个活跃用户一年最多能贡献几块钱，根本撑不起公司的发展。
2002年，朱骏做出了第一个跨界决定：放弃社区的核心业务，转做网络游戏代理，这个决定在当时被很多人骂“昏头”，毕竟九城做了3年社区才有现在的用户量，说丢就丢？但朱骏算过一笔账：一个网游付费用户一个月就能贡献30块钱点卡钱，是社区用户的几十倍，游戏才是当时互联网流量变现效率最高的赛道。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2004年九城豪赌几乎全部身家，拿下了暴雪《魔兽世界》的中国区代理权，同年在纳斯达克上市，2005年九城的年营收就突破了10亿，市值最高的时候超过15亿美元，是国内仅次于盛大的第二大游戏公司，那时候网易的游戏业务还没起来，腾讯还在靠QQ秀和SP业务赚钱。
我一直不同意外界说九城当年拿魔兽是“运气好”的说法，本质上这是朱骏对商业趋势的精准判断：他看到了2000年之后国内互联网用户从“找内容”到“找娱乐”的需求转变，也清楚自己做社区积累的用户运营能力，完全可以迁移到游戏运营上——当年九城为魔兽做的玩家社区、线下活动、客服响应体系，比现在很多游戏公司做的都好，这都是当年做社区攒下的本事。
我一直有个观点：所有看似踩中红利的幸运，本质都是提前看清趋势的能力，很多人觉得别人赚钱是靠运气，其实人家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已经把行业的账算得明明白白了，敢赌的底气从来不是胆子大，是看得准。
第二次跨界：丢了基本盘后的“乱撞”，是90%企业和个人都会犯的错
九城的滑铁卢来的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2009年，暴雪把魔兽世界的代理权给了网易，九城的营收一夜之间跌了90%，股价当天暴跌30%，直接从二线游戏大厂跌到了边缘公司。
我姐当年刚好大学毕业找工作，拿到了九城的手游运营offer，本来以为进了大厂，结果入职才3个月，整个部门就被裁了，HR说公司砍掉了所有自研手游项目，要转投足球产业，没错，就是那段时间，朱骏搞起了上海申花足球俱乐部，甚至还自己穿上球衣上场跟 professional 球员踢比赛，后来又搞过影视投资、页游联运、跨境电商，什么热就做什么，但没有一个项目做起来的，不到5年时间，九城的市值就跌到了不足1亿美元，差点退市。
我后来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跟当年九城的一个高管聊过这段历史，他说那时候整个公司都慌了，所有人都觉得“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可以做”，根本没人想过九城的核心能力是什么：做足球，你不懂球员管理、不懂赛事运营；做影视，你不懂内容制作、不懂宣发；做跨境电商，你不懂供应链、不懂物流，完全是用自己的短板跟别人的长板拼，怎么可能赢？
其实这也是90%的企业和普通人丢了基本盘之后都会犯的错：为了跨界而跨界，什么赛道热就往什么赛道挤，完全忘了自己原来的核心能力是什么，我见过太多互联网大厂的中层，在公司的时候管着几十人的团队，年薪百万，被裁之后慌不择路，别人说开奶茶店赚钱就去开奶茶店，别人说做直播赚钱就去做直播，结果亏得一塌糊涂，本质上就是错把平台的能力当成了自己的能力，又在慌的时候做了完全不符合自己能力圈的选择。
我在这里给所有遇到瓶颈的人提个醒：越是低谷的时候，越不要随便跟风跨界，先停下来想想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工作里，到底哪件事是你做的比身边80%的人都好的，那就是你的核心能力，所有跨界都应该围绕这个核心能力展开，不然就只能是交学费。
第三次跨界：All in新能源+Web3，老玩家的“能力迁移”算盘终于打对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九城要消失的时候，这家公司又悄悄搞起了第三次跨界，而且这次居然做成了。
去年我去鄂尔多斯出差，当地的一个煤矿采购经理跟我聊天，说他们矿上最近换了一批新能源矿卡，故障率比原来的传统品牌低30%，冬天零下20多度的时候，电池掉电也比其他牌子少很多，我问他是什么牌子的，他说叫“玖行能源”，背后的母公司就是九城。
我当时也特别惊讶，做游戏的怎么会造矿卡？后来特意去查了资料才懂，九城根本不是自己下场造车，而是把自己做了20年的互联网运营能力迁移到了新能源商用车赛道：他们给矿卡装了自己研发的物联网运维系统，这套系统最早是用来监控游戏服务器运行状态的，现在用来实时监控矿卡的电池温度、行驶路线、载重情况，还能远程调整电池的温控系统，所以在低温环境下的电池损耗比其他品牌低30%，运维成本也比传统厂商低40%。
那个采购经理跟我说：“我们原来买的其他牌子的矿卡，出了问题要等厂商的人过来修，一等就是两三天，九城的后台能提前预判故障，我们自己的运维人员就能处理，光停机损失一年就能省上百万。”
除了新能源矿卡，九城还把原来的游戏海外运营能力用到了Web3赛道，我有个做游戏出海的朋友，去年跟九城合作了一款面向东南亚市场的链游，就是九城负责海外的本地化运营和用户增长，现在月流水已经破了1500万，他说九城对海外玩家的需求摸得太准了，怎么做活动、怎么做用户留存，都是当年代理魔兽、做海外游戏发行攒下的经验，比很多新做Web3的团队专业多了。
我自己去年也买过九城跟三星堆博物馆合作的数字藏品，99块钱一个，不仅有专属的编号，还能享受三星堆线下展馆免排队、免费讲解的权益，我当时特意去用了一次，确实很方便，看得出来他们不是随便割韭菜，是真的在想怎么把数字藏品和线下权益结合起来。
现在回头看九城的第三次跨界，才是真正的“有效跨界”：没有盲目跟风，而是把自己做了20年的“数字运营能力”“海外用户运营能力”迁移到了新的赛道，用自己的长板去解决新行业的痛点,成功率自然高很多。
九城24年浮沉，给所有普通人的3个财经启示
我研究九城的案例快5年了，每次行业里有人跟我吐槽“现在经济不好，没机会了”“我原来的行业不行了，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我都会给他们讲九城的故事，总结下来，其实有三个最实在的启示，不管是对创业者还是普通职场人都适用：
第一，永远不要把平台红利当成自己的核心能力，九城当年靠魔兽赚的钱，本质上是暴雪的IP红利+国内网游的市场红利，一旦红利消失，如果没有自己不可替代的能力，马上就会摔下来，对应到普通人身上，很多人在大厂做螺丝钉，年薪百万，就觉得是自己能力强，其实你只是在大厂的体系里享受了平台的红利，哪天被裁了，出去找工作连一半的工资都拿不到，我身边就有个阿里的P8，去年被裁之后找了半年工作没找到，现在跑滴滴，就是典型的错把平台当能力。
第二，跨界的本质是能力迁移，不是从零开始，很多人觉得跨界就是把原来的经验全部丢掉，去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从头开始，其实不是，真正成功的跨界都是把你原来的能力迁移到新的赛道，比如你原来做新媒体文案，就不要随便去开奶茶店，你可以把文案能力迁移到做短视频脚本、做小红书博主，成功率至少高10倍，九城的第三次跨界就是最好的例子，从来没有丢掉自己做了20年的数字运营能力，只是换了个行业用而已。
第三，长期主义不是死扛，是灵活的坚持，现在很多人都在鼓吹长期主义，说要在一个赛道死扛到底，但其实真正的长期主义是坚持你的核心能力，而不是坚持某一个赛道，如果九城死扛游戏代理赛道，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们坚持的是“数字运营”这个核心能力，赛道换了三次，核心从来没变过，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样，不要在一个已经没有增长的行业死扛，只要你的核心能力还在，换个赛道照样能发展。
文章的最后，我想说说酒局上那个老游戏人说的话，他说前阵子参加行业活动碰到朱骏，问他现在折腾新能源和Web3累不累，朱骏笑着说：“我做了20多年互联网，从来没觉得哪个行业是能做一辈子的，但是只要你手里的本事没丢，换个赛道照样能吃饭。”
现在整个大环境确实不好，裁员潮一波接一波，创业失败的人一抓一大把，很多人都很焦虑，觉得看不到希望，但你看看九城，从市值15亿美元跌到差点退市，不也慢慢爬起来了吗？这个时代从来没有永远的风口，也没有永远的失败者，只要你能不断打磨自己的核心能力，愿意跟着趋势灵活调整,什么时候都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