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河南济源出差,打出租车的时候跟司机师傅闲聊，问他济源当地什么企业最有名，师傅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肯定是豫光啊，我们这一半家庭都跟豫光沾亲带故，我儿子就在它的新能源分厂做技术岗，以前都说冶炼厂是污染大户，你看现在济源的天多蓝，这几年豫光搞环保升级，家里窗户天天开都没灰，而且它现在做电动车电池回收，可是赶上好时候了。”
我当时就有点意外,在多数人的印象里，豫光金铅集团有限公司就是个做铅锌冶炼、卖白银的传统有色企业，怎么还跟新能源扯上关系了？后来实地走访了一圈才发现，这个扎根济源67年的“有色老兵”，早就悄悄完成了转型，现在已经是国内废旧电池回收赛道的头部玩家，你手里的旧手机、换下来的电动车电池，说不定最后兜兜转转都会进到豫光的车间，变成新的电池原材料重新回到市场。
扎根济源67年：靠“炼银子”闯出名堂的国民老字号
要聊豫光的转型,得先说说它的“老本行”有多厉害，1957年豫光刚成立的时候，只是个年产不足百吨粗铅的地方小作坊，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它能做成亚洲最大的铅锌冶炼企业、全国最大的白银生产基地——现在国内市场每3克投资银条里，就有1克的原材料来自豫光，它还是上海黄金交易所第一批综合类会员，生产的“豫光”牌白银是交易所认可的交割品牌，出口到全球40多个国家和地区，很多国际知名的首饰品牌、电子企业，都是它的长期客户。
我姐2022年黄金价格高点的时候出手了手里的黄金,转头买了1000克投资银条做资产配置，银行的客户经理特意跟她强调：“我们这个银条的原料就是豫光的，纯度99.99%，以后你要回收，不管在全国哪个网点，只要带着证书都能认，比杂牌子的银条好出手多了。”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平时几乎不打广告的河南企业，早就成了白银行业的“隐形标杆”。
很多人对传统冶炼企业的印象还停留在“高污染、低技术、傻大黑粗”，但豫光早就在技术上打破了国外的垄断，早在上世纪90年代，国内炼铅用的传统工艺回收率低、污染大，国外企业拿着富氧底吹炼铅的技术专利开价3亿，还不肯转让核心技术，豫光的研发团队憋了3年，自己砸了几千万搞出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富氧底吹氧化—鼓风炉还原炼铅技术，不仅把铅的回收率提到了98.5%，硫的利用率更是达到了99%，几乎没有废气排放，成本还比国外技术低了一半，现在这套技术已经被推广到了全国甚至海外的冶炼企业，成了中国有色行业对外输出的一张名片。
我一直有个观点：很多人看不起传统制造企业，觉得它们没有“科技含量”，其实是我们对“科技”的定义太狭隘了，你说豫光花几十年把炼铅、炼银的技术做到世界顶尖，解决了“卡脖子”的技术问题，还带动了几十万的就业，难道不比那些靠PPT讲故事、炒概念的“伪科技”公司有价值？我们总说要支持实体经济，像豫光这种把单一赛道做到极致、闷声干实事的企业，才是实体经济真正的压舱石。
跨界新能源：废旧电池里挖出的“第二增长曲线”
如果说“炼铅炼银”是豫光的基本盘，那布局废旧电池回收，就是它踩中时代风口的第二增长曲线，这几年电动车、消费电子的普及速度有多快大家都有感受，可很多人没注意的是，2023年国内仅报废的铅酸电池就超过了600万吨，废旧动力电池的报废量也超过了140万吨，这些电池如果随便丢给小作坊处理，里面的酸液、重金属会严重污染土壤和水源，但如果能规范回收，里面的铅、锂、钴、镍都是能循环利用的宝贵资源。
豫光做电池回收,本质上是“把老本事用到了新原料上”：它做了几十年的金属冶炼，核心能力就是从原料里提取高纯度的金属、处理生产过程中的污染，以前原料是矿石，现在原料变成了废旧电池，逻辑完全没变，根本不用从零开始摸技术，2018年豫光首先上线了废铅酸电池回收项目，现在年处理能力已经达到了15万吨，占全国正规渠道废铅酸电池处理量的1/10；2021年它又上马了10万吨/年的废旧锂电池回收项目，现在已经实现了商业化运营，金属回收率能达到99.3%，比行业平均水平高了3个百分点，也就是说1吨废旧锂电池里的有用金属，几乎都能被它提取出来重新做成电池级的原材料。
我家楼下的张哥2022年开了一家爱玛电动车的加盟店,每个月换下来的旧铅酸电池有200多块，以前他都是卖给上门收的小作坊，价格忽高忽低不说，还总被社区工作人员提醒，说小作坊会把废酸液随便倒在下水道里，污染环境查到了他也要担责任，2023年他跟豫光在当地的回收点签了长期协议，每斤旧电池的收购价比小作坊还高2毛钱，对方上门拉货还会开正规的回收凭证，完全不用他担风险，张哥说现在光卖旧电池每个月都能多赚一两千，“还是跟正规大企业合作踏实”。
现在豫光还摸索出了一套“梯次利用”的模式：收回来的废旧动力电池先做检测，还能正常使用的就分选出来改造成家用储能电池、户外移动电源，实在不能用的再送去拆解提取金属，这样一来资源的利用率更高，成本也比同行低了不少，我觉得这就是传统企业转型最值得学习的思路：不要总想着抛弃自己几十年的积累去追完全陌生的风口，而是要在自己的能力圈里找新的增长点，前几年很多做服装、养猪的企业看着新能源赚钱就盲目下场做动力电池，最后基本都亏得退市了，本质上就是脱离了自己的能力圈，没有核心积累，光靠砸钱是玩不转制造业的，豫光的转型看起来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核心优势上，这种“内生式转型”才是最稳的。
700亿营收背后的隐忧与启示：传统制造的转型路该怎么走
2023年豫光的总营收已经突破了700亿,其中再生金属板块的营收占比已经超过了40%，利润占比更是超过了50%，可以说转型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但我走访的时候也发现，这个“有色老兵”也有自己的成长烦恼：首先是To C端的品牌认知度太低，同样纯度的投资银条，打上豫光的标签就要比周大福、老凤祥的便宜10%以上，很多消费者根本不知道豫光才是背后的原料供应商；其次是市场化机制不够灵活，我上个月参加一个消费金融沙龙，有个做银饰零售的老板说他之前想找豫光合作做联名款银饰，对接了3个月才拿到合作方案，要是换个消费品公司，一周就能落地，这就是To B企业做惯了大生意，对C端的需求反应太慢。
另外现在锂电回收赛道也越来越卷,赣锋锂业、天齐锂业这些上游锂矿巨头都在下场做回收，2023年国内新增的锂电回收项目超过了50个，豫光的技术优势能不能长期保持，也是个未知数，但我依然很看好豫光的未来，核心原因就是它有两个其他企业比不了的优势：一是技术和产能的积累足够深，它做了几十年的有色冶炼，环保资质、生产工艺、成本控制能力都比新入局的企业强得多，现在很多看起来热闹的锂电回收企业，本质上就是小作坊，回收率还不到90%，根本没有市场竞争力；二是现金流足够稳，它的传统铅锌、白银业务每年都能产生稳定的现金流，根本不用靠融资烧钱做项目，这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比什么都重要。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资本市场和舆论环境，对豫光这种重资产、慢回报的制造业企业太不公平了：那些炒AI、炒元宇宙概念的公司，一年赚不到几千万，估值就能炒到几百亿，而豫光一年利润几十亿，估值才一百多亿，很多人还觉得它是“传统行业”没有想象力，但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没有豫光这种企业把最基础的金属材料搞定，什么新能源汽车、消费电子、高端制造，全都是无源之水，我们总说要搞“硬科技”，能把冶炼、回收这种基础技术做到世界顶尖，解决实实在在的产业痛点，才是真正的硬科技。
临走那天我在豫光的新厂区门口站了一会,拉货的大卡车排了几百米，有拉废旧电池的，有拉成品锂盐的，还有拉白银出口的，门口的保安大叔跟我说，现在厂里的订单都排到下半年了，技术岗的小伙子月薪能拿到一万多，在济源这个小城市，比考公务员还抢手，其实豫光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一夜暴富的风口神话”，它就是一个67年的老企业，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的老本行做到极致，再顺着时代的需求慢慢延伸，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转型路，这种故事没有那么多戏剧性，但足够踏实，也足够有力量，中国经济的底盘，从来都不是靠那些炒概念的企业撑起来的，靠的就是千千万万个像豫光这样，闷头干实事的传统制造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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