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福建南平邵武出差,打滴滴去下属的一个乡镇看林场，开车的陈师傅是当地土著，路上指着路边连绵的竹山跟我唠：“搁10年前，我们家这200亩竹山，全家老小伺候一年，砍竹子卖笋干也就赚个五六万块，现在啥也不用干，光把林子挂到福建金森的碳汇项目里，一年躺着多拿一万多，我现在都舍不得砍竹子了，树长的越旺，我赚的越多。” 那天我听完陈师傅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想好好扒一扒这个能让林农“躺赚”的福建金森到底是啥来头，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林业上市企业，同时又是国内首个主营林业碳汇的上市标的，福建金森的名字在双碳圈几乎无人不晓，但对于普通大众来说，它还是那个藏在闽北深山里的“神秘”林场公司。
扎根闽北四十载：纯林业国资上市公司的底色
福建金森的全称是福建金森林业股份有限公司,总部坐落在福建三明市将乐县，这里是闽西北重点林区，森林覆盖率常年保持在80%以上，抬头见山、低头见林是当地最常见的风景。 公司的前身可以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的将乐县国营林场，2001年经过股份制改造成立了金森有限，2012年在深交所中小板正式挂牌上市，是国内第一家纯粹以森林资源培育、木材采伐销售为主营业务的A股上市公司，目前的实控人是三明市国资委，属于根正苗红的地方国资企业。 截至2023年底，福建金森手里的自营林地面积接近90万亩，活立木蓄积量超过600万立方米，林地的租期基本都在30年以上，最长的达到70年，主要树种是杉木、马尾松和阔叶树，还有接近10万亩的毛竹林，和很多林业企业靠租赁林地、轻资产运营不同，福建金森的大部分林地都有完整的林权证书，相当于实打实的“绿色不动产”。 我个人一直觉得，很多人对林业企业有刻板印象，觉得“砍树卖木头”是个没有技术含量、又破坏环境的夕阳产业，但如果真的去了解下福建金森的发展历史，你会发现这家公司从成立之初，走的就不是“竭泽而渔”的路子，林业的生产周期极长，一棵杉木从种苗到成材最少需要25年，也就是说你今天种下去的树，要等四分之一个世纪才能变成收入，这种行业属性天然就排斥赚快钱的资本，福建金森作为国资背景的企业，能沉下心在这个赛道深耕几十年，本身就带着保障地方生态、稳定林农收入的公共属性，这是它和很多民营林业企业最大的不同。 前两年我去将乐的国营林场考察，发现福建金森的采伐标准比国家规定的还要严格：国家要求采伐之后的迹地更新率要达到100%，金森的标准是采伐1亩要补种1.2亩，而且每棵树苗的胸径、高度都有明确要求，护林员每个季度要巡查3次以上，确保树苗成活率达到95%以上，当地的老护林员跟我说：“我们这辈人种树，都是给下辈人留的财产，不能光顾着自己赚钱把林子糟蹋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种树思维”，其实就是福建金森最核心的竞争力。
踩中双碳风口：“空气卖钱”不是神话是真生意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福建金森,应该是2021年的那波“碳汇行情”：2021年5月，福建金森和宁德时代达成了首笔碳汇交易，一次性出售10万吨林业碳汇，成交价接近30元/吨，这笔交易落地之后，福建金森的股价在1个月内连拉8个涨停，市值从20亿直接冲到了50亿，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的小市值国企变成了双碳领域的“香饽饽”。 很多人当时都懵了：啥是林业碳汇？为啥空气还能卖钱？树木生长的时候会吸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每生长1立方米的木材，大概能吸收1.8吨二氧化碳，这些经过官方备案的减排量，就可以卖给那些排放超标的企业，用来抵消他们的碳排放，相当于企业花钱买了“排放权”，而林农和林业企业则靠养树赚了钱，是真正的“双赢”生意。 我之前跟福建金森的一个碳汇业务经理聊过，他说早在2016年，国内还没人提“双碳”目标的时候，公司就已经开始布局碳汇业务了，当时他们花了3年多的时间，跑遍了手里的80多万亩林地，一棵一棵测树的胸径、算生长量，按照国家的方法学做备案，前前后后投入了近千万，直到2020年双碳目标落地，他们手里已经有了近50万吨的可交易碳汇量，刚好踩中了风口。 回到我之前提到的邵武的陈师傅，他的200亩毛竹之所以能躺赚，就是因为加入了福建金森的村级碳汇项目：金森负责帮他们做项目备案、对接买家，卖出碳汇之后扣除10%的运营费用，剩下的90%全都分给林农，陈师傅的200亩林一年大概能产生700吨碳汇，按照去年20元/吨的价格，扣完费用到手差不多12000多，他跟我说：“这钱赚的比种啥都省心，我现在每天就去林子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砍树，比之前天天上山砍竹子轻松多了，赚的还不少。” 我个人的观点是，很多人说福建金森是“风口上的猪”，运气好才火的，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运气，你只看到了2021年的股价暴涨，没看到人家之前5年的默默布局，换做是其他急着赚快钱的企业，根本不可能愿意在前瞻性业务上投入这么多时间和金钱，所谓的风口，永远都是留给提前做好准备的人的。
一片林赚四份钱：传统林业的转型样本
要是你以为福建金森现在还是靠卖木头和碳汇赚钱,那就太小看它了，这几年福建金森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把手里的“林地”这个核心资源的价值挖到极致，实现“一片林多份收益”。 首先是基础收益：木材销售，这部分虽然利润不高，但胜在稳定，每年福建金森的木材采伐量大概在20万立方米左右，按照1000元/立方米的价格，一年就能有2亿的营收，足够覆盖公司的基本运营成本。 其次是碳汇收益，现在福建金森每年可产生的碳汇量大概在30万吨左右，按照20元/吨的价格，一年就能有600万的纯利润，随着未来国内碳价上涨，这部分的利润还会越来越高，按照行业预测，到2030年国内碳价大概率会涨到100元/吨以上，到时候光是碳汇业务，一年就能给金森带来3000万以上的纯利润。 第三是林下经济收益，这几年福建金森在林地里套种了近3万亩的黄精、七叶一枝花、灵芝这些名贵中药材，还有林下养蜂、林下养鸡，我去年去将乐的金森林场考察，他们的林下黄精已经到了收获期，一斤干黄精能卖到80多块，一亩地就能赚近2万元，比种庄稼赚的多得多，而且还不影响树木生长。 第四是森林服务收益，包括森林康养、露营基地、林业技术咨询这些新业务，我有个做露营品牌的朋友，去年就是和福建金森合作，在将乐租了100亩林地做森林露营地，一年的租金才5万块，金森还负责帮他们做林地的防火、防虫、日常维护，他们只需要负责运营就行，去年暑假那个营地的入住率一直保持在90%以上，三个月就赚回了全年的成本，而金森也靠林地租赁和服务分成多了一笔收入，属于双赢。 我之前跟很多做传统产业的老板聊天，他们总说自己的行业没有前途，想转行去做互联网、做新能源，其实福建金森的案例给了所有传统资源型企业一个很好的参考：你不需要抛弃自己最熟悉的核心业务去追风口，你只需要给手里的核心资源叠加新的价值就行，之前一片林子只能砍了卖木头，现在能卖碳、能种药材、能做露营，相当于同一份资源，赚了好几份钱，这才是真正的产业升级，而不是盲目跨界去做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风光背后的隐忧：林业企业的成长难题
当然了,我也不是要把福建金森吹得完美无缺，作为一家小体量的林业上市企业，它现在面临的问题也非常明显。 第一个问题就是林地规模有限，目前90万亩的自营林地，哪怕全部开发成碳汇项目，一年的碳汇量也只有30多万吨，哪怕碳价涨到100元/吨，一年的碳汇收入也才3000万，对于上市公司来说体量还是太小，业绩很难有爆发式的增长，这几年福建金森也一直在想办法扩张林地，但是闽西北的好林地基本都已经有主了，去外地收林的成本又太高，规模扩张的难度非常大。 第二个问题就是碳价波动太大，现在国内的碳市场还不成熟，碳价忽高忽低，2021年的时候碳价最高涨到过50元/吨，2022年又跌到了10元/吨，碳汇业务的利润非常不稳定，而且现在国内的强制减排市场还没有完全对林业碳汇开放，大部分碳汇交易都是自愿交易，需求不稳定，这也是很大的风险。 第三个问题就是自然风险不可控，林业是典型的靠天吃饭的行业，干旱、火灾、病虫害都会严重影响树木的生长，2022年福建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旱，福建金森有近10万亩林地的树木生长量比往年减少了20%，直接导致当年的碳汇核算量少了6万多吨，相当于少赚了一百多万，这种风险几乎是没法完全规避的。 我身边有不少投资者，2021年追高买了福建金森的股票，被套了两年，现在还在骂公司是“骗子”，我个人的观点是，这其实不能怪公司，只能怪你自己对投资标的没有基本的认知，林业本身就是慢行业，不可能像新能源、AI一样一年涨十倍，福建金森的价值从来不是短期的股价爆发，而是它手里的生态资产的长期升值，如果你抱着炒短线的心态买它，那肯定会失望，但如果你看好未来30年中国生态资产的价值重估，那福建金森的价值其实还远远没有被挖掘出来。
去年年底我再去邵武的时候,又碰到了陈师傅，他说现在村里几乎所有的林农都把林地加入了金森的碳汇项目，大家现在都把树当宝贝，谁砍树跟谁急，之前大家总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觉得是一句口号，现在落到自己口袋里的真金白银，才让大家真的信了。 其实福建金森的故事，就是中国生态经济发展的一个缩影：从最开始的“砍树换钱”，到后来的“封山育林”，再到现在的“养树赚钱”，变的不只是林业企业的盈利模式，更是整个社会对生态价值的认知，未来随着国内碳市场的不断成熟，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不断完善，像福建金森这样的企业，肯定会迎来更大的发展空间，而我们普通人，也能从这种生态价值的变现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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