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3年春节回扬州老家走亲戚的场景:62岁的舅爹蹲在自家开了20年的社区烟酒超市的货柜边,捏着皱巴巴的烟盒,掏出老花镜翻股票账户给我看,屏幕上绿油油的ST数知后面,持仓盈亏那栏赫然标着-187623元,他叹了口气说:“我天天守超市从早忙到晚,一天赚两百块,这亏的钱我得干3年才能补回来。”

舅爹的20万原本是给孙子攒的初中毕业去英国读高中的启动资金,2020年听小区股友一句“数知是TikTok核心合作商,大数据龙头马上要翻倍”,就全砸了进去,如今3年过去,这笔钱只剩不到2万,答应孙子的迪士尼之旅拖了两年还没兑现,甚至不敢跟我舅妈说真实亏损额,只敢说“亏了几万,套住了”。
作为看着ST数知从高光到坠落的财经写作者,也作为亲眼见证身边人踩中这颗雷的亲历者,今天我想好好聊聊这只股票,聊聊普通人在股市里最容易踩的那些坑,没有晦涩的术语,全是实打实的真话。
曾经的“数字经济明星股”,怎么一步步沦为ST退市预备役?
很多现在持仓的散户可能都不知道,ST数知最早不叫这个名字,2010年刚上市的时候它叫“梅泰诺”,主营业务是做通信塔,就是我们路边经常看到的那种架信号天线的铁架子,属于非常传统的基建行业,上市头几年业绩不温不火,股价也常年在几块钱徘徊。
转折点出现在2015年,那时候A股正赶上“互联网+”的风口,只要沾点大数据、人工智能的概念,股价就能翻好几倍,梅泰诺的实控人张志勇也看准了这个机会,开始搞“跨界并购转型”:先是花几个亿收购了做国内数字营销的日月同行,2016年更是豪掷63亿人民币,收购了海外广告营销公司BBHI100%的股权。
当时这个收购案可是轰动了整个A股:BBHI对外宣称是谷歌、脸书的核心合作伙伴,还说和刚出海的TikTok有业务合作,业绩承诺更是诱人:2016到2019年四年净利润合计不低于28.7亿元,消息一出,梅泰诺的股价从2015年最低点的8块钱,一路涨到最高36元,市值突破200亿,公司也顺势改名为“数知科技”,成了市场上炙手可热的大数据、数字经济龙头股,无数券商研报给它站台,目标价最高喊到了45元。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63亿的收购款里,有61亿都形成了商誉,占当时公司净资产的85%以上,我给不懂财务的朋友解释下:商誉说白了就是买公司多花的“溢价冤枉钱”,比如这个公司实际只值2亿,你花63亿买,多花的61亿就是挂在账上的商誉,要是后续这个公司赚不到承诺的利润,这61亿就要直接从利润里扣,相当于一次性亏掉。
果不其然,2019年BBHI的业绩就开始暴雷,当年只完成了承诺利润的30%都不到,2020年直接陷入亏损,更过分的是,实控人张志勇这时候还悄悄挪用上市公司的资金,前前后后占用了十几亿的资金给自己的其他产业填窟窿,还有数十亿的违规担保没有披露,2021年1月,数知科技突然发布公告,称要计提60亿的商誉减值,当年预计亏损70亿到75亿,相当于把上市以来赚的所有钱全亏完还不够。
之后的剧情大家都知道了:连续7个跌停,股价从10块直接跌到3块,随后因为年报被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无法表示意见”,被戴帽ST,实控人被立案调查,股价一路跌到现在的1.2元左右,市值只剩15亿,不到巅峰期的十分之一,如今还在退市边缘徘徊。
20万本金亏到剩2万:普通散户踩中ST股的真实窘境
我舅爹就是在2020年下半年冲进去的,那时候数知科技还没戴帽,股价从12块跌到10块钱,小区里的股友老李告诉他:“这股之前30多,现在跌了三分之二,底部放量,马上要反弹,我内部消息说它和抖音合作的业务要爆发,明年最少到20块。”
舅爹开了20年超市,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来没占过别人便宜,唯独在炒股这件事上抱着“赚快钱”的念头:他算了一笔账,20万进去,涨到20块就能翻一倍,刚好够孙子第一年的留学费用,比存银行一年拿几千利息香多了,一开始他只敢买5万,买完过了一周涨到11块,赚了5000,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发财的门路,一咬牙把剩下15万的定期存款取出来,全加了进去,成本大概在10.3元,总持仓20万出头。
刚买完半个月,他还天天跟小区的股友一起讨论股价,说等赚到钱了就换个大冰箱,把超市的冷链区扩大点,结果2021年1月的那个公告出来,连续7个一字跌停,想卖都卖不出去,等到开板的时候股价已经只剩3.2元,20万直接亏了14万。
我那时候就劝他割肉,告诉他基本面已经烂了,后面还有更大的雷,他舍不得:“都跌了这么多了,还能跌到哪去?等反弹到5块我就卖,少亏点就行。”结果后面又爆出实控人占用资金、被ST的消息,股价一路跌到2块、1.5块,直到现在的1.2元,他彻底躺平了,再也不跟人讨论股票,原本每天抽25一包的玉溪,现在改成了12块的红塔山,超市里进货都不敢多囤货,生怕手里没钱周转。
他说最后悔的就是两件事:一是不该听别人的消息买股票,二是跌的时候抱有侥幸心理,总觉得“跌太多了不可能再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从ST数知的暴雷,我总结了普通散户必须守住的3条底线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踩中ST股亏得倾家荡产的散户,ST数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结合舅爹的经历,我想给所有普通股民提3个醒,都是血的教训换回来的:
第一条:商誉占净资产超过30%的公司,一律不要碰
我现在只要有人问我某只股票能不能买,我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它的商誉占比,A股这么多年的暴雷史,一半以上的业绩大雷都是商誉减值炸的,就像ST数知,当年商誉占净资产85%,相当于整个公司的资产里8成都是“虚的”,只要收购的公司业绩不及预期,就是灭顶之灾。
大家打开任何一个股票软件,在F10的财务报表里都能找到商誉这一项,只要商誉除以净资产的比例超过30%,我劝你直接放到观察名单,超过50%的,不管吹得有多好,直接拉黑不要碰,你想啊,连公司自己都愿意花大价钱溢价买资产,这里面没有利益输送谁信?最后买单的还不是散户。
第二条:永远不要相信“跌多了就是底部”的鬼话
很多散户都有个误区:一只股票从30跌到10块,跌了70%,就觉得安全了,是抄底的好机会,但你想想,10块跌到1块,还要跌90%,ST数知就是最好的例子,10块钱抄底的人,现在亏90%,3块钱抄底的人,现在也亏60%。
股票下跌从来不是抄底的理由,基本面恶化才是你要跑路的信号,如果公司的业绩在变差、实控人在跑路、债务在违约,哪怕股价从100跌到1块,都不要去碰,注册制之后,股票退市已经是常态,以前那种“跌多了就会重组翻倍”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壳根本不值钱,炒ST赌重组的成功率不到10%,你赌输了就是血本无归。
第三条:拿闲钱炒股,永远不要把身家性命砸进去
舅爹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孙子的留学钱这种刚性支出的钱拿来炒股,我一直跟身边的人说,炒股的钱最多只能占你家庭可支配资产的20%,而且必须是3到5年用不上的闲钱,你要是把买房的钱、孩子的学费、老人的看病钱拿来炒股,你的心态就已经崩了,涨一点就想卖,跌一点就慌,根本不可能做出理性的判断。
尤其是普通人,不要总想着在股市里发横财,你一年上班赚10万,在股市里哪怕每年稳定赚10%,有100万本金才能赚10万,要是只有10万本金,一年才赚1万,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搞搞副业,提升下自己的收入,比什么都强。
ST数知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给持仓散户的2个实在建议
我知道现在还有不少持仓的散户,总抱着“会不会重组”“会不会实控人还钱”的期待,我就说点实在话:
翻盘的概率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在实控人张志勇已经被立案调查,名下的资产全部被冻结,占用的十几亿资金根本还不上,公司还有几十亿的亏损、十几亿的违规担保,就算有想借壳的公司,也不可能背这么大的包袱,注册制之下,正常公司走IPO上市最多半年,谁会花几十亿去买个烂壳?现在ST数知的股价一直在1块钱左右徘徊,要是连续20个交易日低于1块,直接就会触发面值退市,这个风险是非常高的。
针对现在还持仓的朋友,我给两个非常实在的建议: 第一,如果你的仓位很重,甚至加了杠杆,一定要趁现在还有流动性,先割一半出来,至少把你的本金拿回来一部分,不要全仓赌它翻盘,赌输了就是一分钱都剩不下,你赌对了的收益,远抵不上赌输了的损失。 第二,如果你的仓位很轻,只有几千块几万块,本身也不急着用钱,那就放着不要看了,也不要补仓,就当这笔钱丢了,真退到老三板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但不要抱有“翻倍回本”的期待,能回多少算多少,别因为这只股票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最后我想说,股市从来不是慈善场,你看到的是别人晒的翻倍收益,看不到的是更多人亏得血本无归的故事,ST数知这颗雷,本质上就是实控人靠蹭热点炒股价、高位减持、最后把烂摊子留给散户的典型套路,舅爹踩的坑,也是千千万万普通散户最容易踩的坑。
赚钱从来都不容易,你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不要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无知,白白送给了那些资本玩家,守住自己的能力圈,不懂的股票不买,不熟悉的行业不碰,慢一点赚没关系,能把钱守住,才是普通人在股市里最高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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