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在上海普陀的一个快充站遇到了跑网约车的老周,他蹲在自己的威马E.5旁边抽烟，手机屏幕上亮着威马车主维权群的99+未读消息，这辆车是他2022年年底花12万多买的，当时销售拍着胸脯说续航505公里，质保5年50万公里，特别适合跑网约车，结果开了才1年半，电池就出了问题：充到30%就直接跳枪，冬天实际续航连200公里都到不了，他找过原来的4S店，早就关门了，打官方400电话永远是坐席忙，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授权售后点，人家说威马的配件已经断供3个多月，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每天比别人少跑4个小时，每个月少赚大几千，还要还3200的车贷，我都不知道这车还能开多久。”老周的困境不是个例，截至2024年上半年，全国还有至少3.2万辆威马汽车在路上跑，这些车主现在都面临着“车还能用，厂家没了”的尴尬处境，而曾经风头无两的上海威马汽车，如今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快10个月，创始人沈晖远居海外没露过面，几百亿的债务窟窿，到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解决方案。
从高光到退市：威马的坠落只用了18个月
把时间倒回2021年,威马还是造车新势力里公认的“潜力股”，创始人沈晖是传统车企出身，曾经主导了吉利收购沃尔沃的项目，自带行业光环，2015年创办威马之后，先后拿了红杉、腾讯、百度等机构的12轮融资，总金额超过350亿，是当时融资额仅次于蔚小理的新势力品牌。 2021年威马全年销量4.4万辆，比零跑、哪吒的销量都高，稳居新势力第二梯队头部，当时沈晖在内部喊出了“2022年销量破10万，2023年港股上市，市值超千亿”的目标，谁也没想到，仅仅18个月之后，这个看似家底雄厚的品牌就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威马的暴雷是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的：先是多地4S店突然关停，车主反馈售后无人对接，紧接着被曝出拖欠供应商货款、员工工资，最多的时候欠了上百家供应商超过100亿的货款，黄冈、温州两个自有工厂全线停工，2022年威马全年销量直接腰斩到2.9万辆，全年亏损达到53亿，账上可用资金不足10亿，连员工社保都交不起。 之后威马尝试过借壳港股Apollo出行上市圈钱，最后因为债务问题被港交所驳回，烧完最后一笔融资之后，2023年10月，上海威马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根据公开的债务清单，威马总负债超过430亿，除了供应商欠款、员工工资之外，还包括37亿的用户押金、质保金，以及超过100亿的银行贷款。 我去年年底去过一次威马位于黄冈的工厂，原来门口的“威马汽车”logo已经被拆走了，园区里长满了杂草，门口的保安说已经停工快两年了，之前经常有供应商拉着横幅来讨债，现在当地政府把一部分厂房租给了哪吒汽车做代工，剩下的车间就一直空着，沈晖去年被曝出已经全家移居加拿大，至今没回过国，偶尔在微博发一句“正在推进重整工作”，但从来没给过任何明确的时间线，连欠薪的员工都联系不上他。
说句实在话,我研究新能源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企业起起落落，但威马的坠落速度还是让我震惊：350亿融资烧完，最后只留下3万车主的烂摊子和几百亿的债务，与其说它是被市场淘汰的，不如说它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3万车主的“无妄之灾”：车还在开，厂家没了
威马破产之后,最倒霉的绝对是普通车主，我加了一个500人的威马车主维权群，群里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苦水。 除了开网约车的老周，群里还有个杭州的95后女生小吴，2022年花18万买了威马W6，这是她的第一辆车，当时就是看中了威马宣传的“全场景自动泊车”和“终身免费保养”，还加了2万选了L2+智能驾驶包，结果现在车机早就断网了，自带的导航完全用不了，OTA更新更是想都别想，她花2万买的智能驾驶包，现在就是个摆设，上个月她开车追尾了别人，前脸撞坏了，找了好几家修车店，都说威马的前脸配件是专属的，外面拿不到货，原厂配件要等至少3个月，最后她没办法，花了5000多买了个拆车件才修好，比正常维修贵了一倍。 现在全国威马的授权售后点已经从最高峰的300多家降到了不到20家，而且大部分都没有原厂配件，小问题还能找第三方维修店解决，涉及到三电系统、车机系统的问题，根本没人能修，更让车主闹心的是，当初买车的时候交的几千到上万不等的质保押金，现在也打了水漂，按照破产法的清偿顺序，车主的质保权益属于普通债权，排在银行、供应商、员工工资之后，基本上没有清偿的可能。 我看群里有车主算过一笔账，3万多车主平均每个人的损失至少在2万以上，有的买了高端车型的，损失甚至超过10万，大家找过消协、找过市场监管局，得到的回复都是“企业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建议你们走债权申报流程”，但所有人都知道，申报了也拿不到钱，现在大家唯一的盼头就是威马的重整能有新的投资人接盘，哪怕不赔钱，至少能把配件供应恢复，让大家能把车开到报废。
我一直觉得,新能源汽车和普通的快消品不一样，它是要用5到10年的耐用消费品，消费者买的不只是车本身，还有后续10年的售后、质保、OTA服务，很多新势力品牌卖车的时候把“终身质保”“免费OTA”当卖点，等到企业一破产，这些承诺全成了空头支票，最后所有的损失都要消费者自己承担，这对普通用户来说太不公平了，现在大家买车都在比配置、比价格，很少有人会关心这个品牌能不能活过5年，但威马的例子就摆在这，当年融资350亿的明星品牌说没就没，更别说那些小品牌了。
威马的坑，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很多人说威马是被2022年的价格战打垮的,但在我看来，威马的失败从它成立的第一天就注定了，它踩的坑，也是现在很多新势力都在踩的坑。 首先是战略路线选错了，沈晖是传统车企出身，总觉得要有自己的工厂才靠谱，所以威马刚成立就砸了200多亿建了温州、黄冈两个自有工厂，总产能15万辆，但是威马销量最高的一年也才卖了4.4万辆，产能利用率不到30%，每年光工厂的折旧、运营成本就要亏10个亿，反观理想、小鹏这些品牌，早期都是找代工厂生产，等销量稳定了再建自己的工厂，轻资产运营风险小太多了，威马一上来就砸钱搞重资产，等于把自己的现金流绑死了，一遇到销量下滑，直接就资金链断裂。 其次是产品定位完全模糊，威马一开始喊的口号是“做老百姓买得起的智能电动车”，主打10-15万的大众市场，结果卖了两年觉得利润低，又转头冲高端，2021年推出的威马W6最高卖到25万，这个价位往上打不过特斯拉Model 3、比亚迪汉，往下比不过比亚迪宋PLUS、小鹏G3i，要智能化没智能化，要性价比没性价比，不上不下根本没人买，2022年比亚迪开始降价之后，威马的车型完全没有竞争力，销量直接腰斩，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最让人生气的是，威马明明没把钱用在刀刃上，2021年威马的销售费用花了27亿，请萧敬腾代言就花了2亿，还有各种综艺植入、线下营销，而当年的研发费用才13亿，不到销售费用的一半，更离谱的是，2021年威马巨亏53亿的时候，创始人沈晖的年薪竟然高达12亿，虽然其中大部分是股权激励，但在企业亏损、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情况下，创始人拿这么高的薪酬，本来就是对员工、对用户、对投资人的不负责。 说白了，威马本质上就是资本催熟的产物，前几年新能源风口热，资本闭着眼投钱，沈晖靠着传统车企的光环拿到了大笔融资，就忙着扩张、搞营销、冲上市，根本没沉下心做产品、控成本，等到资本退潮，潮水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威马的裸泳照，现在就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威马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新势力淘汰赛的警示
威马不是第一个倒下的新势力,在它之前，拜腾、爱驰、天际已经先后暴雷，在它之后，现在还有不少销量在月销1万以下的新势力，都在生死线上挣扎，2024年新能源汽车价格战还在继续，行业平均利润率不到2%，90%的新势力都在亏损，按照业内的预测，未来3年至少还有一半的新能源品牌会被淘汰，威马的故事，绝对不是个例。 站在普通消费者的角度，我真的建议大家现在买新能源汽车，别光看配置有多高、价格有多低，首先要看看这个品牌的经营状况：至少要成立3年以上，年销量稳定在10万辆以上，财报上现金流为正，不然真的别碰小众品牌，不然哪天车企倒了，你连修车的地方都找不到。 站在监管的角度，我觉得也该出台相应的保障机制了，比如要求车企按照年销量的一定比例缴纳售后质保保证金，万一企业破产，优先用这笔钱保障用户的售后权益，不能每次企业倒闭，都让普通消费者当冤大头，承担资本试错的成本。 站在车企的角度，威马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造车是个慢生意，不是靠讲故事、烧钱就能跑通的，你可以暂时亏损，但要把钱花在研发、花在产品上，要对用户负责，别总想着上市圈钱割韭菜，钱烧完了就跑路，最后留下烂摊子让社会收拾，这样的企业，早晚会被市场淘汰。
回到文章开头的老周,他说现在也不指望能拿到赔偿了，就盼着威马的重整能有进展，哪怕只是把配件供应恢复，让他能把剩下的车贷还完，把车开到报废就行，他当初买威马，就是看中它是上海的企业，有那么多大机构投资，觉得肯定靠谱，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我有时候会想，威马的名字里带个“威”字，当年的口号是“威震天，马到成功”，现在却成了“危在旦夕，马失前蹄”，说起来真的挺讽刺的，上海威马的坠落，不止是一个企业的失败，更是整个新能源行业的警钟：潮水退去之后，那些只会讲故事、不尊重用户、不尊重商业规律的企业，早晚都会被冲走，只是苦了那些信任他们的普通消费者，而这个代价，本不该由他们来承担。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