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辽宁阜新做新能源产业调研,打了辆网约车从高铁站去产业园,五十多岁的王师傅听我是来调研风电企业的,立马打开了话匣子:“你是不是来大金的?我儿子就在那上班,干焊接的,一个月到手七千多,五险一金交得足,逢年过节还发米发油,比前几年去沈阳当快递员强多了,之前我们阜新除了煤矿啥都没有,煤矿黄了之后年轻人都往南跑,现在可好,不少在外头打工的都回来进大金了。”

王师傅嘴里的“大金”,就是大金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这家从辽西资源枯竭城市走出来的制造企业,现在已经是国内风电塔筒行业的绝对龙头,产品卖到了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3年仅海外订单就超过了40亿元,很多人说起大金,第一反应是“踩中了新能源的风口”,但在我实地调研、和行业人士聊过之后才发现,这家企业的逆袭,从来不是“靠运气飞起来的猪”,反而藏着中国新能源制造最真实、最接地气的生存逻辑。
辽西小厂的转身:从给煤矿做配套到押注风电的“孤注一掷”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头顶“风电龙头”光环的大金重工,最早是靠给煤矿做配套活下来的。
1993年金鑫创办大金重工的前身的时候,阜新还是全国有名的“煤电之城”,全市一半以上的就业靠煤矿支撑,当时大金的主营业务是矿山用压力容器,说白了就是给煤矿做储存、运输设备的,靠着煤企的订单,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到了2000年前后,阜新的煤炭资源逐渐枯竭,不少煤矿关停,当地的配套企业倒了一大片,大金的订单也砍了60%,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就是在这个生死节点,金鑫做出了一个让全公司上下都反对的决定:放弃做了10年的矿山设备,转型做风电塔筒,我后来和大金的一位老员工聊天,他说当时大家都觉得老板疯了:“2003年的时候谁知道风电是什么啊?整个中国的风电装机量还不到100万千瓦,连现在的零头都不到,我们造那种十几米高的铁筒子,卖给谁去?”
现在回头看,这次转身恰恰是大金崛起的起点,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传统制造企业转型难,其实难的不是转型的动作,而是敢在没人看好的时候“All in”新赛道的勇气,当时国内的风电塔筒市场基本被欧洲企业垄断,价格是国内生产成本的3倍,金鑫算过一笔账:只要我们能把质量做到和欧洲货一样,成本能降一半,未来肯定有竞争力。
从2003年到2010年登陆A股,大金用7年时间啃下了塔筒生产的核心技术,拿到了国内所有风电开发商的供应商资质,2015年又率先布局海上风电塔筒产能,赶上了国内风电爆发的风口,2023年大金的塔筒出货量达到7.2GW,国内排名第一、全球第三,海外收入占比接近30%,连对产品质量要求最苛刻的欧洲海风项目,都要主动找大金拿货。
王师傅跟我说,他儿子2021年从外地回大金上班的时候,厂区还只有两个车间,现在已经扩到了五个,订单排到了2025年下半年,工人三班倒连轴转,有时候赶订单过年都要加班,但大家都愿意干:“加班费给得足,干得多拿得多,比在外面飘着强。”你看,一个企业的崛起,从来都不是老板一个人的功劳,它背后站着的是上千个像王师傅儿子这样的普通工人,是上千个普通家庭的日子越过越好。
三个细节告诉你:大金的“赢”从来不是靠运气
我见过太多踩中风口最后又摔下来的企业,所以一直不相信“运气论”,尤其在制造业这种一分钱成本都要抠、一点技术差距就能拉开生死距离的行业,能做到龙头的企业,肯定有别人比不了的优势,我在调研的时候注意到三个细节,正好能解释大金为什么能从几百家塔筒厂里杀出来。
第一个细节是产能布局的“心机”,很多人不知道,风电塔筒是超大件,陆运的话超过30米就没法过高速收费站,运输成本能占到售价的20%以上,很多内陆塔筒厂要供沿海的海风项目,光运费就要吃掉一半的利润,但大金早就在2015年就把生产基地建到了山东蓬莱的码头边上,生产完的塔筒不用装车,直接用龙门吊搬到船上,运输成本直接降了一半,去年行业打价格战的时候,陆风塔筒的投标价最低跌到了850元/吨,很多小厂的生产成本都到900元/吨,亏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但大金的成本能控制在780元/吨,还能保持10%左右的净利率,靠的就是产能布局省下的成本,我个人的观点是,制造企业的竞争力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概念,就是这些别人看不到的细节里,你比别人多考虑一步,就能在行业低谷的时候比别人多活一口气。

第二个细节是对技术的“舍得”,我之前和一位风电行业的分析师吃饭,他说现在海上风电的12MW以上机组的塔筒,之前全靠欧洲企业供货,报价比国内高40%,去年大金率先突破了大兆瓦柔性塔筒的技术,成本比欧洲货低30%,现在荷兰、英国的海风项目都抢着要大金的货,很多人说新能源企业都是靠补贴活,其实真不是,你去看大金的财报,2023年它的研发投入是2.3亿元,同比增长42%,比很多互联网企业的研发增速都高,我一直觉得,那些骂中国新能源企业“靠补贴”的人,根本没去过工厂看过,你没点硬技术,补贴退坡的时候第一个死,大金能活下来还当龙头,是真金白银砸技术砸出来的。
第三个细节是对一线工人的“大方”,王师傅跟我说,他儿子去年因为改进了一个焊接的工艺,把塔筒的焊接误差从0.5毫米降到了0.2毫米,一年能给公司省上百万的成本,公司直接给了10万奖金,还涨了一级工资,现在大金的一线工人留存率在90%以上,比阜新本地其他企业高了一倍还多,我见过太多制造企业喊着“以人为本”的口号,实则把工人当成本使劲压缩,连社保都不愿意足额交,但大金是真的把工人当成了核心竞争力,其实道理很简单,塔筒的质量全靠焊接的手艺,你对工人好,工人才能愿意给你好好干活,产品质量才能上去,订单才会越来越多,这是最朴素的商业逻辑,但很多企业偏偏做不到。
风口上的隐忧:大金要跨过的三道坎
作为一个财经写作者,我从来不会盲目吹棒任何一家企业,再好的企业也有自己的风险,大金现在站在风电的风口上,也要跨过三道坎才能走得更远。
第一道坎是行业周期的波动,风电行业的周期性非常强,2021年抢装潮过后,行业低谷期有近30%的塔筒厂直接倒闭,大金当时也经历了连续三个季度的利润下滑,现在上游钢材价格波动大,下游的央企开发商又一直在压价,2023年塔筒的价格同比降了20%,大金的毛利率也降了2个百分点,我一直不建议投资者把新能源企业当成“躺赢”的标的,这个行业的波动比传统行业大得多,要是没有持续的成本控制能力,很容易在周期低谷的时候被淘汰。
第二道坎是海外市场的风险,现在大金的海外收入占比越来越高,欧洲是它最大的海外市场,但现在欧洲动不动就搞贸易保护,之前光伏就被收过反倾销税,现在也有声音要给中国风电产品加关税,再加上海外项目的账期长、汇率波动大,2023年人民币升值的时候,大金的汇兑损失就有3000多万,要是后续海外政策有变化,对大金的业绩影响不小。
第三道坎是技术迭代的风险,现在风电技术更新的速度太快了,10年前陆风的主流机组还是1.5MW,现在已经到了7MW,海上风机更是到了18MW,机组越大对塔筒的技术要求就越高,要是跟不上技术迭代的速度,很容易被淘汰,之前手机行业的诺基亚、功能机时代的波导,都是当年的龙头,就是因为跟不上技术迭代,最后消失在了市场上,大金现在虽然技术领先,但只要慢一步,就有可能被后面的企业追上。
大金的逆袭,给普通人和投资者的启示
我之所以愿意花时间写大金这家企业,是因为它的故事足够接地气,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投资者,都能从它的发展里得到不少启发。
对普通人来说,大金的故事其实告诉我们“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但努力才能让你的选择有价值”,你看王师傅的儿子,要是放在10年前,他要么去煤矿挖煤,要么去外地打工,根本不可能在家门口拿到七千多的工资,他踩中了风电的风口,也赶上了大金的崛起,这是选择的红利,但要是他自己不钻研焊接技术,也拿不到10万的奖金,更不可能在公司站稳脚跟,我身边有不少朋友,前几年看到新能源行业火,就从传统制造行业跳过来,现在薪资翻了两倍的有,碰到行业低谷被裁员的也有,最终能留下来赚到钱的,都是那些愿意沉下心来学技术、练本事的人,风口只能帮你上车,能坐多久还是看你自己的能力。
对投资者来说,大金的故事更是给那些喜欢炒概念的人上了一课,很多人买股票看到新能源涨就冲进去,看到跌就割肉,根本不去研究企业到底是做什么的、有没有核心竞争力,你看大金2003年就切入风电赛道,2010年上市,2020年才真正成为行业龙头,熬了17年才迎来爆发期,那些想着今天买明天涨的短线投资者,根本拿不住这样的股票,我个人是长期看好新能源赛道的,也觉得大金是个不错的企业,但我从来不建议大家盲目买入,因为你要是看不懂它的成本优势、看不懂行业的周期波动,稍微跌一点你就慌了割肉,再好的公司你也赚不到钱,投资从来不是炒概念,而是要真的看懂企业的价值,愿意陪它一起熬过低谷,才能吃到长期增长的红利。
我离开阜新的时候,王师傅特意开车绕了点路,指着路边山上的风机给我看:“你看那些转的风叶,里面的筒子说不定就是我儿子焊的,现在咱们国家的电,有不少都是咱们造的东西发出来的,自豪着呢。”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天天聊的“产业升级”“硬核制造”,从来不是实验室里遥不可及的技术,也不是财报上漂亮的数字,它是王师傅儿子每个月按时到账的工资,是我们家电表里越来越便宜的绿电,是中国制造业在全球市场上一点点挣回来的话语权,大金重工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中国的新能源制造,还有更多像大金这样的企业,正在从不起眼的角落走出来,站到世界舞台的中央,这才是中国经济最底层的底气。(全文约2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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