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018年夏天那场刷爆全网的疫苗事件？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朋友圈里全是宝爸宝妈晒自家孩子的疫苗本，字里行间全是慌，甚至有家长连夜带着孩子去疾控中心查抗体，今天咱们聊的长生生物，就是那场事件的主角，它的发展和覆灭，到现在都是国内商业史上最值得反思的反面案例之一。
起家与高光：曾是打破外资垄断的民营疫苗龙头
要聊长生生物,得从它的出身说起，长生生物的全称是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前身是1992年成立的长春长生生物科技公司，最早是国企，隶属于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核心业务就是人用疫苗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当时公司的核心负责人高俊芳，原本是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的财务处处长，后来一路升任长春长生的总经理、董事长，2003年国企混改，高俊芳出资3000多万元拿下了长春长生的控股权，公司也从国企变成了家族控股的民营企业，高俊芳的丈夫、儿子都在公司担任核心高管。 不得不说，早年的长生生物确实做过一些对行业有价值的事，2005年，长生生物自主研发的减毒水痘疫苗获批上市，直接打破了外资企业对水痘疫苗的垄断，当时进口水痘疫苗一针要300多元，长生的产品上市后直接把价格打到了150元以内，让很多普通家庭都能负担得起水痘疫苗的费用，那一年长生的水痘疫苗市占率直接冲到了全国第二。 之后的十几年里，长生生物又先后拿下了狂犬疫苗、百白破疫苗、流感疫苗等多个品类的批文，到2017年的时候，长生生物已经是国内民营疫苗企业的头部玩家：冻干人用狂犬疫苗的批签发量占全国的23.19%，排名第二；水痘疫苗市占率17%，排名第二；公司全年营收15.53亿元，净利润5.66亿元，毛利率高达89.34%，甚至比同期贵州茅台的毛利率还要高，2015年长生生物借壳黄海机械登陆A股，巅峰时期市值超过240亿元，高俊芳的身家也涨到了67亿元，多次入选吉林女富豪榜。 那时候不管是行业还是资本市场，都把长生生物当成“国产疫苗替代”的标杆企业，谁也没想到这层光鲜的外壳底下，早已经烂透了。
爆雷始末：25万支问题疫苗击穿公众信任
2018年7月11日,国家药监局的飞行检查组直接进驻长生生物的生产车间，这次飞检没有提前通知，进去之后直接封存了所有生产记录，一周之后官方通报直接炸了全网：长生生物在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过程中，存在编造生产记录、虚假标注产品生产日期、使用过期原液等严重违法违规行为。 更让人气愤的是，紧接着药监部门又查出了长生生物更早的违法行为：2017年生产的25.26万支百白破联合疫苗效价指标不合格，这批疫苗已经全部销往山东省，打进了近20万儿童的身体里，百白破疫苗是国家强制接种的一类疫苗，用来预防百日咳、白喉、破伤风三种儿童高发传染病，效价不合格就等于打了等于白打，孩子等于暴露在感染风险里。 我身边就有亲身经历这件事的朋友，我山东的闺蜜小楠当时儿子刚1岁半，正好打了三针百白破疫苗，看到新闻的当天中午她直接请假冲到社区医院，翻了半小时接种记录，发现孩子打的正好是问题批次的疫苗，当时她在医院走廊抱着孩子就哭了，给老公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之后她排了一上午队带孩子去疾控中心查抗体，结果显示抗体水平远低于合格线，只能补种疫苗，之后每隔3个月就要去查一次抗体，直到半年后指标才正常，那大半年她每次带孩子打疫苗，都要对着批号在官方系统查十几分钟，生怕再碰到问题产品，用她的话说“原本以为打疫苗是给孩子上保险，没想到差点成了埋雷”。 后来的调查通报显示，长生生物造假根本不是偶然：为了降低生产成本，他们故意减少疫苗生产中有效原液的投入量，为了应付监管检查，他们直接篡改生产日期、编造检验记录，甚至特意把造假的生产数据存在单独的服务器里，避开监管系统的监控，当时有业内人士算过，每支狂犬疫苗偷工减料能省不到10块钱的成本，长生生物一年卖几百万支疫苗，最多也就省几千万的成本，可他们为了这几千万，赌上了几百万接种者的健康，也赌上了整个公司的前途。
极速陨落：从百亿市值到强制退市的惨痛代价
爆雷之后的长生生物,陨落的速度比它崛起的速度还要快。 首先是资本市场的反应：长生生物股票复牌之后直接连吃32个跌停板，市值从240多亿跌到不足10亿，2万多名股民人均亏损超过50万元，紧接着是监管的重磅处罚：2018年10月，药监部门对长生生物开出了91亿元的天价罚单，这是当时中国医药行业有史以来金额最高的行政处罚，高俊芳等18名核心高管被追究刑事责任，高俊芳本人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罚没款共计3800万元，整个高管团队全部被终身禁止进入医药行业。 2019年1月，长生生物被深交所强制退市，成为A股历史上第一家因为重大安全违法被强制退市的公司，就连之前的借壳上市中介机构，也因为未尽到核查责任被罚了数千万元，后续的受害者赔偿方案也很快落地：因接种问题疫苗造成终身残疾或者死亡的，一次性赔偿65万元，留下轻伤后遗症的赔偿3万元，共计1000多名受害者拿到了赔偿款。 其实在爆雷之前，长生生物已经收到过不少监管警示：2017年就有内部员工举报过公司生产造假，当时地方药监部门检查之后只给了一个警告的处罚，也没有公开披露问题，等于给了长生生物继续造假的空间，直到这次国家级飞检才把盖子彻底掀开，很多人说长生生物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型，拿着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本来有机会成为国内疫苗行业的龙头，却因为管理层的贪念，把整个公司都送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三点个人思考：这桩旧案至今仍有警示意义
长生生物的事件已经过去快6年了,现在很多财经课、医药行业合规培训，还会把它当成反面案例来讲，每次聊到这个案例我都有三个非常深的感受： 第一，民生领域的企业，商业伦理永远要排在盈利前面，我一直觉得，做食品、药品、医疗这些和普通人生命健康直接相关的生意，道德感比盈利能力重要一万倍，资本逐利是天性，但逐利的前提是不能踩红线，不能拿普通人的身家性命当筹码，长生生物当时的毛利率已经接近90%，赚的钱已经够多了，却还要在最核心的生产环节偷工减料，本质上就是管理层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完全忘了自己做的是“救命的生意”，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一点都不冤。 第二，“长牙带电”的强监管，才是对行业和消费者最大的保护，长生生物事件之后，国家很快就出台了全球最严的《疫苗管理法》，明确要求疫苗从生产、运输到接种的全流程都要可溯源，每一支疫苗的批号、生产厂家、接种信息都能在手机上查到，飞行检查成了医药行业的常态化监管手段，只要查出造假直接吊销生产牌照，责任人终身禁入，很多人说那次事件之后国内疫苗行业“休克”了半年，但其实那次是给整个行业刮骨疗毒：现在合规的头部疫苗企业市占率越来越高，咱们国产的HPV疫苗、新冠疫苗不仅能满足国内需求，还能出口到全球几十个国家，老百姓对国产疫苗的信任度也越来越高，这些都是强监管带来的良性结果。 第三，消费者的信任是易碎品，一旦打碎了再难修复，我记得2018年事件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多家长宁愿花高价打进口疫苗，也不愿意选国产疫苗，整个行业花了快3年的时间才慢慢重建消费者的信任，其实做企业做到最后，做的就是消费者的信任，尤其是和民生相关的企业，大家愿意为你的产品买单，本质上是把自己的健康甚至生命交到你手里，你辜负一次，可能要花十倍百倍的代价才能弥补，甚至永远都弥补不了。 直到现在，很多人提起长生生物的第一反应都是“那家造假疫苗的公司”，它的公司简介里，“造假”两个字永远都抹不掉，它的存在更像一面镜子，时刻提醒所有的企业：不管你技术有多强、市场份额有多高、赚的钱有多少，只要你敢突破底线，敢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再大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就会崩塌，守不住底线的企业，永远走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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