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我去家附近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打第三针加强针，排队的时候旁边站着个60多岁的阿姨，反复跟护士确认“是不是科兴的苗啊？我前两针都是科兴，别的我不打”，护士笑着点头说“今天全是科兴的，放心吧”，阿姨才松了口气坐下来登记，那天整个接种点200多号人，有一多半跟阿姨一样，点名要打科兴的疫苗，作为一个关注产业发展的财经写作者，我当时就觉得，科兴疫苗早就超出了一款公共卫生产品的范畴，它是过去三年特殊时期的集体记忆，更是一个藏着产业逻辑、商业启示、普通人选择智慧的绝佳样本,值得我们掰开揉碎了好好聊聊。
从排队抢打科兴的三年，藏着普通人没注意到的产业爆发力
我家楼下开社区诊所的王哥，就是科兴疫苗红利的直接受益者，2020年之前他的诊所因为位置偏，周边又有五六家同行竞争，一天最多也就接30个病人，勉强够养家糊口，2021年3月街道办找他，说要把他的诊所设为临时接种点，优先供应科兴灭活疫苗，他当时还犹豫了好几天：要腾半个诊所的地方做接种区，要额外雇3个护士轮班，还要早起晚归连轴转，万一赚不到钱还耽误原本的生意怎么办？
结果通知发出去的第一天，早上6点诊所门口就排了两百多米的长队，最多的时候一天接种了1200多剂，王哥那段时间每天5点开门，晚上10点才能关门，整整忙了8个月，他后来跟我算账，那段时间光是接种服务补贴就赚了20多万，更重要的是周边三个社区的居民都记住了他这个诊所：知道他这里护士打针手轻，等待的时候有热水喝，老人行动不便还能上门接种，现在疫苗接种早就结束了，周边的人感冒发烧、开常用药、测血压血糖都优先找他，去年他的诊所营收是2020年的3倍还多，上个月还在旁边开了个中医理疗馆，生意火得不行。
王哥的小生意变化，其实是科兴产业爆发力的一个微小缩影，根据科兴母公司Sinovac公开的财报数据，2020年科兴的全年营收还只有5.1亿美元，2021年直接飙升到193.75亿美元，净利润更是达到144.6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一年赚了1000亿，这个盈利水平甚至超过了90%的A股上市公司。
很多人说科兴就是踩了风口，运气好而已，但我从来不这么认为，我查过科兴的发展历史，它在灭活疫苗赛道已经沉淀了20多年：2001年就推出了国内第一支甲肝灭活疫苗，2009年全球首家获批甲型H1N1流感疫苗，2015年推出的肠道病毒71型灭活疫苗，是全球首个预防手足口病的疫苗，正是因为有这些技术积累，2020年疫情刚爆发的时候，科兴才能在3个月内拿出疫苗临床样本，9个月就完成了三期临床试验，2021年年初产能从几百万剂快速爬坡到年产能20亿剂，不仅满足了国内的接种需求，还向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供应了超过12亿剂疫苗，纳入了世卫组织的紧急使用清单。
我一直有个观点：所有看起来从天而降的风口红利，其实都是留给提前蹲在赛道上的人的，如果科兴之前20年没有在灭活疫苗技术上扎下根，就算有10个疫情的风口，它也抓不住，我们现在看很多企业的爆发，总觉得是人家运气好，却没看到人家在风口来之前,已经默默做了十几年的准备。
科兴的“过山车”式业绩，给生物医药行业上的三堂课
不过科兴的业绩神话并没有一直延续：2022年它的营收就降到了40亿美元左右，2023年进一步降到15亿美元，利润更是大幅缩水，相当于三年时间坐了一趟过山车，我认识的做生物医药创投的朋友小周，就是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也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2021年中旬小周跟我吃饭的时候，手里攥着七八份疫苗赛道的项目计划书，张口闭口就是“科兴一年赚1000亿，这个赛道未来十年都是黄金期”，当时他们公司看上了一家做新型灭活疫苗的初创公司，估值报15亿，抢份额的机构有20多家，最后他们加价到18亿才拿到了一点份额，结果2023年年初再见面，他唉声叹气地说那个项目现在估值只有8亿，还没人愿意接盘，原因很简单：特殊时期过去之后，常规疫苗的市场规模就那么大，科兴、国药这些头部企业已经占了90%的市场份额，初创公司根本没有突围的空间，他们那笔投资现在浮亏超过60%。
小周踩的坑，其实也是整个生物医药行业在科兴的业绩波动里,学到的最现实的三堂课：
第一堂课：应急需求永远做不成长期生意
我见过太多企业跟2021年的小周一样，把偶发的公共事件红利、政策红利当成了长期趋势，前两年做口罩的、做核酸检测的、做防护服的企业，有不少都赚了快钱之后飘了，疯狂加杠杆扩产能，结果风口一退，产能过剩、订单消失，一堆企业破产倒闭，老板欠了一屁股债。
科兴好在本身就有常规疫苗的基础盘，就算新冠疫苗需求消失了，它还有流感疫苗、手足口病疫苗、现在刚获批的带状疱疹疫苗撑着，那些没有基础盘、纯粹蹭热点的企业，潮水一退就全裸泳了，我的观点很明确：任何时候，企业如果把短期应急需求当成核心竞争力，赚快钱的时候有多风光,退潮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第二堂课：公众信任是生物医药企业的生命线
前两年网上时不时就会冒出关于科兴疫苗的谣言，一会说有严重不良反应，一会说效果不好，我舅妈就刷到过好几次，吓得本来要打第三针的她拖了两个月不敢去，最后还是我拉着她去问了社区医生，又给她看了国家疾控中心的公开数据，她才放心接种。
当时科兴的应对其实很值得参考：第一时间公布了全球多中心的三期临床数据，配合监管部门定期公示不良反应监测结果，甚至把疫苗的研发、生产全过程拍成纪录片公开，慢慢打消了公众的顾虑，我一直觉得，生物医药行业是所有行业里信任成本最高的：普通食品出问题大不了不吃了，但是疫苗、药品是要打进身体里的，公众一旦对你失去信任，你就算赚再多钱,也能一夜回到解放前。
第三堂课：技术储备永远是抗周期的核心
现在很多人觉得科兴不行了，但我看了它最近的管线布局反而觉得，它的好日子还在后面：2024年年初科兴的带状疱疹疫苗获批上市，是国内第二款国产带状疱疹疫苗；它的mRNA疫苗技术平台已经搭建完成，正在做多个适应症的临床试验；流感疫苗的市场份额也回到了国内前三，去年还在东南亚建了生产基地，开始布局国际化市场。
对比之下，当年很多蹭热点说要做新冠疫苗的企业，连灭活技术的门槛都没摸明白，最后产品都没获批就消失了，这就说明，企业真正的抗周期能力，从来不是你在风口上能赚多少钱，而是风口过去之后，你手里有没有能打的技术和产品,有没有自己的基本盘。
从科兴的故事里，普通人和创业者能拿到的3个实用启示
聊完行业层面的逻辑，我更想说说科兴的故事给我们普通人的启示，毕竟这几年我见过太多人因为科兴的神话，做出了大大小小的选择，有人踩了坑，也有人吃到了红利,总结下来有三个最实用的点：
第一，别把时代的Beta，当成自己的Alpha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的同事小吕，2021年看到网上传“科兴员工年终奖发24个月工资”，刚好她有个朋友在科兴做行政，说公司正在扩招，她二话不说就辞了年薪25万的互联网工作，托关系进了科兴行政部，刚进去的时候确实福利好，每个月有购物卡，团建都是五星级酒店，结果2022年下半年疫苗需求下降，公司开始缩编，行政部砍了一半人，她去年年初被裁员，再找工作的时候生物医药公司的行政岗都在缩招，最后只能回互联网行业，工资比之前还低了30%。
我经常跟身边的人说，你看到某个行业、某个公司赚大钱的时候，先分清楚这是时代的红利（也就是Beta），还是人家本身的能力（也就是Alpha），如果是时代的红利，你别脑子一热就裸辞往里冲，先想想风口没了之后你还能剩下什么，比如当年的房地产、后来的互联网、现在的AI，都是一样的逻辑，普通人追风口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接住红利的能力。
第二，做带有公共属性的生意，底线比短期利润重要
我老家有个做印刷包装的张叔，2021年的时候拿到了科兴疫苗包装盒的订单，当时原材料涨了20%，周边做同类订单的工厂都趁机涨价30%，张叔咬咬牙没涨价，还加了两条生产线24小时赶工，按照约定的时间交了货，当时厂里的股东都骂他傻，说少赚了一百多万，结果后来科兴的常规疫苗包装订单，全部都给了张叔的工厂，就算新冠疫苗订单没了，张叔每年还有稳定的大几千万营收，反而当年那些涨价的工厂，做完那一单就被科兴拉黑了，现在生意越来越差。
我一直有个观点：凡是跟民生、跟公共服务沾边的生意，你就别想着赚快钱，你做疫苗、做药品、做粮油蔬菜，赚的是老百姓的民生钱，就要守得住底线，短期看起来少赚了点，但长期来看，你的信誉就是最值钱的名片,细水长流永远比赚快钱走得远。
第三，普通人投资医药赛道，别被短期业绩冲昏头
2021年科兴业绩最好的时候，我身边有不少股民冲进去买疫苗相关的股票，当时某疫苗龙头股股价涨到了200多块，现在只剩70多块，不少人被套了50%以上，他们当时买的逻辑很简单：科兴一年赚1000亿，这些疫苗公司肯定也能赚大钱。
但他们忽略了医药行业最核心的投资逻辑：你买的不是企业过去的利润，而是它未来的产品管线，新冠疫苗的需求是一次性的，赚的钱是不可持续的，如果企业没有后续能打的新产品，短期利润再高都是虚的，我一直建议普通人别随便投医药股，这个行业的专业门槛太高了，你要是搞不懂什么是管线、什么是临床阶段、什么是市场渗透率，光看财报买股票,大概率就是被割的韭菜。
最后想说的话
现在再提起科兴疫苗，大家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有人觉得它是抗疫的功臣，有人觉得它赚了太多钱，也有人还在被各种谣言影响，但在我看来，科兴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商业企业：它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拿出了合格的产品，承担了公共责任，也吃到了时代给的红利，现在风口退去，它正在回归正常的商业轨道，靠常规产品和技术参与市场竞争。
我们不用神化它，也不用妖魔化它，它就是中国生物医药产业过去十年发展的一个缩影：有过风口上的爆发，有过备受争议的时刻，也有退潮后的冷静调整，它给我们的启示，不管是做企业、打工还是投资，都值得我们好好琢磨：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是时代红利的亲历者，也有可能是风口退去后的接盘人，看懂科兴的故事，才能让我们在以后的每一次选择里，少踩点坑,多走点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