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我去喀什莎车县采访巴旦木丰收的选题,在阔什艾肯村的巴旦木园里碰到了42岁的种植户阿卜杜热合曼·麦麦提,他正蹲在树下给上门收购的客商递刚摘的巴旦木,嘴笑得合不拢:“今年亩产162公斤,光这12亩巴旦木就能赚20万,搁5年前想都不敢想,这都要感谢新疆农业大学的李教授们。”

那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新疆农业大学的科研力量,不是落在论文里的冰冷数据,是农民手里实实在在的收入、院子里刚盖的新房、孩子手里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作为跑了10年三农领域的财经作者,我始终觉得,再好的经济模型、再漂亮的产业规划,都不如农民兜里的真金白银有说服力,而新疆农业大学这群“蹲在地里算账”的科研人,恰恰给全国的乡村振兴、农业现代化算透了三本最实在的经济账。
从实验室到田间地头:第一笔账是“投入产出比的民生账”
很多人对农业科研的印象还停留在“高端实验室、无菌培养皿”,但新疆农业大学的科研团队,一年有至少半年是泡在田间地头的,就拿帮阿卜杜大哥增产的巴旦木研究团队来说,林学与园艺学院的李疆教授带着团队在莎车县扎了12年,最开始去的时候,当地巴旦木平均亩产才不到60公斤,很多农户种了10年巴旦木,连授粉树配置、疏花疏果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一亩地每年投入400多块,最后只能赚1000多,投入产出比还不如出去打两个月零工。
团队蹲了3个月摸透了核心问题:第一是授粉率低,当地传统种植靠蜜蜂授粉,新疆春天多大风,蜜蜂不出窝,授粉成功率才30%;第二是水肥浪费严重,农户大水漫灌,肥料撒在地表被水冲走,利用率只有20%,针对这两个问题,团队拿出的解决方案一点都不“高大上”,甚至可以说非常“接地气”: 用壁蜂代替蜜蜂授粉,壁蜂不怕风,活动温度比蜜蜂低5度,每亩地只需要放100只壁蜂,成本才20块,就能把授粉率提升到85%以上; 推广水肥一体化滴灌技术,一次性改造每亩投入1200元,能用8年,每年分摊成本才150元,水肥利用率能提升到60%,每亩还能省300块的水费和肥料钱。
我跟着团队算过一笔具体的账:改造前每亩巴旦木投入700元,产出60公斤,按25元/公斤的收购价算,每亩赚800元;改造后每亩投入720元(150元分摊的滴灌成本+20元壁蜂成本+550元其他成本),产出160公斤,每亩能赚3280元,是之前的4倍多,阿卜杜大哥就是第一批尝甜头的农户,2018年他听了李疆教授的培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改了3亩地,当年就多赚了7000块,第二年直接把12亩地全改了,现在已经成了村里的农技带头人,每年给其他农户做技术指导还能多赚1万多的补贴。
我的个人观点是:我见过太多科研团队拿着上百万的项目经费,最后搞出来的成果要么锁在实验室里落灰,要么就是脱离实际的“空中楼阁”,连农民的面都没见过,但新疆农业大学的科研逻辑特别朴素:科研不是为了发论文评职称,是为了帮农民多赚钱,他们算投入产出比的时候,第一考虑的是农民拿不拿得出这笔钱、操作难不难、会不会有风险,而不是技术够不够高端、数据够不够好看,就像巴旦木的改造方案,没有用到什么“黑科技”,但就是刚好切中了农户的痛点,这种“泥土味的财经研究”,才是真正能转化为生产力的研究,比那些飘在天上的PPT项目有用100倍。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新农大培育的新陆中92号棉花品种,抗病性强、衣分高,现在南疆主产区覆盖率已经超过30%,平均每亩籽棉增产50公斤,按去年7元/公斤的收购价算,每亩多赚350元,新疆4000多万亩棉花,光是这个品种每年就能给棉农带来140亿的额外收入;还有他们在北疆推广的冷凉蔬菜种植技术,让伊犁昭苏县的高原生菜能卖到上海、深圳的超市,每亩地的收益从之前种小麦的1200元,涨到了现在的8000多元,带动了2万多农户增收。
从单一种植到三产融合:第二笔账是“产业链增值的共富账”
如果说第一笔账是帮农民把“产量搞上去”,那第二笔账就是帮地方把“附加值提上来”,很多地方搞农业产业都有个通病:只会卖原材料,利润大头都被下游的加工企业、经销商赚走了,农户累死累活只能拿整个产业链10%都不到的利润,新疆农业大学的食品科学、经济管理学院团队,最近几年一直在帮地方解决这个问题,核心逻辑就是:依托本地特色资源做轻量化深加工,把利润留在县域、留给农户。

我去年在伊犁霍城县采访的时候,碰到了种了15年薰衣草的张秀琴大姐,她现在是当地薰衣草合作社的副理事长,还自己开了个抖音小店卖薰衣草周边,去年一年收入32万,她跟我说,2018年之前,她种10亩薰衣草,一年只能赚4万多,因为只能卖干花,收购价被客商压得很低,一公斤才80块,品质不好的时候甚至只能卖到50块,2018年新农大的食品科学与药学学院团队到霍城做试点,教他们做简单的深加工: 首先是搞分级,把薰衣草干花分成三个等级,一级干花卖给高端香氛品牌,一公斤能卖到180块,二级做香包、三级做枕头,光分级这一步,就让每亩的收益翻了一倍; 之后团队又教他们做初级精油提取,一套小型提取设备才8万块,合作社凑钱买了一台,1公斤薰衣草精油能卖到1200块,是卖干花的15倍,提取完精油的花渣还能做手工皂、香薰蜡烛,一点都不浪费。 现在张姐的合作社有120多户农户,去年光是深加工的产品就卖了1700多万,农户的平均收入比之前翻了3倍,还解决了村里30多个闲置劳动力的就业问题,每个月工资3000多,不用出去打工就能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
我特意算了一下霍城薰衣草的产业链账:之前只卖干花,整个产业链的产值每亩是8000元,农户拿4000,经销商拿4000;现在搞完初级深加工,每亩的产值能到8万元,农户和合作社拿5万,剩下的是经销商和品牌方的利润,相当于在产业规模扩大10倍的基础上,农户的收益翻了10倍还多,而且这种模式的风险特别小,不需要建大工厂、不需要投几千万的设备,只要有基本的加工技术,依托本地的特色资源就能做,特别适合西北的县域经济。
我的个人观点是:现在很多地方搞乡村振兴,一上来就要建工业园、搞大项目,动辄几个亿的投资,最后要么产能过剩卖不出去,要么利润都被外地的企业赚走了,地方和农户根本落不到好处,新疆农业大学的这套“轻资产增值”的模式,其实是给中小县域提供了一个可复制的模板:不用盲目追求高大上的产业,先把自己手里的特色资源吃透,从技术端入手做一点点深加工,哪怕只是从卖原材料变成卖初级加工品,都能让利润翻好几倍,而且这种模式的好处是,门槛低、风险小,能普惠到最普通的农户,不会出现“老板赚钱、农民看热闹”的情况,是真正的共同富裕路径。
从区域实践到全国参考:第三笔账是“农业现代化的长期账”
很多人算农业的账都只算短期的投入产出,觉得农业赚钱慢、回报低,不如搞工业、搞房地产赚钱快,但新疆农业大学算的是一笔更长期的账:技术的沉淀、人才的培养,看起来短期看不到收益,但是一旦形成体系,带来的回报是持续几十年的。
这几年新农大在全疆各地搞智慧农业试点,我去年去昌吉玛纳斯县的棉花智慧种植基地看过,1000亩地全程用物联网设备监测土壤墒情、病虫害,无人机打药、无人驾驶播种机播种,最后算下来,每亩的人工成本比传统种植少230元,产量还高8%,每亩多赚570块,参与试点的12户棉农平均每户多赚4.75万,而且这些技术推广开之后,不是一年的收益,是每年都能省成本、增产量。
除此之外,新农大每年还会免费给全疆的农户做技术培训,2022年一年就培训了2.7万名种植户、养殖大户,这些人回去之后都是村里的技术带头人,一个人能带动至少10户农户用新技术种植,我们可以算一笔长期账:培训一个农户只需要1000块钱的成本,他带动10户每户每年多赚2000块,一年就能多赚2万块,之后的10年、20年,这笔收益会持续放大,比任何短期投资的回报都高,就像阿卜杜大哥的儿子去年考上了新疆农业大学的园艺专业,他说毕业之后要回来继续搞巴旦木种植,还要帮村里搞深加工,这种技术和人才的传承,才是农业经济真正的“护城河”。
我的个人观点是:我们现在谈农业现代化,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要投多少钱、买多少设备,但其实农业现代化最核心的是“人”的现代化,是技术的下沉,新疆农业大学的实践告诉我们,农业的账不能只算短期的,要算10年、20年的长期账,投技术、投人才,看起来短期见效慢,但是一旦形成了良性循环,带来的回报是持续的、稳定的,而且是利国利民的,比起那些炒概念、赚快钱的项目,这种扎根泥土的长期投入,才是中国农业真正的未来。
去年年底我再去莎车县的时候,阿卜杜大哥家刚盖了120平的新房,院子里停了新买的小轿车,他说等儿子毕业回来,还要搞巴旦木的深加工,做巴旦木奶、巴旦木酱,让全国的人都能吃到莎车的巴旦木,站在巴旦木园里看着他的笑脸,我突然明白,新疆农业大学算的哪里是经济账啊,他们算的是千万农户的好日子,是西北县域的发展前景,是中国农业的未来,这份蹲在泥土里做出来的“财经报告”,值得所有地方政府、所有农业从业者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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