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回广州外婆家收拾老房子,走廊里用了12年的声控灯突然不亮了，我踩着凳子拧下来准备扔，才看到塑料灯壳上磨得发白的“FSL佛山照明”logo，外婆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叨：“这灯还是你舅舅2011年买房时剩下的，当时一买买了一箱，剩下的这几个用到现在才坏，比后来买的那些杂牌子耐用多了。”我看着手里这个边缘已经发黄的灯泡，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刻在我童年记忆里的品牌，好像已经默默陪了我们家三代人。
作为一个跟踪消费制造业3年的财经写作者,我见过太多红极一时又快速消失的国货品牌，而佛山照明从1958年的街道小厂走到今天，不仅没在一轮又一轮的行业洗牌里倒下，反而成了少有的“越活越稳”的老牌制造企业，它的发展路径，其实藏着中国制造业老字号最接地气的生存逻辑。
从“供销社爆款”到“灯界茅台”：刻在老广DNA里的照明记忆
很多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佛山照明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国民度，完全不亚于现在的小米、华为。 1958年佛山灯泡厂正式成立，最初只是个十几人的小作坊，主要生产普通白炽灯泡，因为质量比同行好太多，很快就成了华南地区的供销社爆款，我爸说他小时候家里装第一盏电灯，就是托人在供销社排了三天队才买到的佛山照明灯泡，“当时灯泡上面还印着‘佛山’两个红字，晚上拉亮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隔壁邻居都过来凑热闹看，说这个灯比他们家的亮一倍，用的时间还长。”
上世纪90年代是佛山照明的第一个高光时刻：1993年它在深交所上市，成了国内照明行业第一家上市公司，当时一句“有灯的地方就有佛山照明”的 slogan 传遍了大江南北，我大伯1996年装修婚房，专门托在佛山工作的战友带了一整箱佛山照明的日光灯，当时本地杂牌灯管一根才1块2，佛山照明的要1块4，贵了两毛钱，但大伯说“贵得值，人家保用3年，杂牌的用半年就闪，结婚用的东西就得要靠谱的”。 那时候佛山照明的“靠谱”是全行业公认的：同行的灯泡出厂只做200小时老化测试，它做1000小时；同行的灯管寿命承诺是3000小时，它直接标10000小时；甚至连灯泡的包装纸盒，它用的都比同行厚一倍，也正是因为这种近乎“死磕”的质量要求，佛山照明连续十几年拿下国内民用照明市场30%以上的份额，还因为连续20多年高额分红，被老股民称为“灯界茅台”——上市至今累计分红超过64亿，比它上市以来的融资总额还高，在“铁公鸡”扎堆的A股，这种良心企业真的不多见。
在我看来,佛山照明早期的成功，本质上踩中了中国家庭普及家电的第一波红利，而它能从无数地方灯泡厂里跑出来，核心就是抓住了当时用户最核心的需求：耐造、便宜、亮，在那个物资并不丰裕的年代，“能用更久”就是最大的竞争力，佛山照明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自然就成了国民级品牌。
高光下的阵痛：老牌巨头的中年危机
但没有哪个品牌能一直顺风顺水,佛山照明在2010年之后，也遭遇了自己的“中年危机”。 2010年左右LED照明开始普及，整个行业迎来了第一次大洗牌，欧普、雷士等品牌靠花式的灯具设计和线下门店扩张快速占领了家装市场，后来小米、易来等互联网品牌又靠着智能照明的风口，抢了不少年轻用户的市场，而当时的佛山照明，还抱着“我产品质量好就不愁卖”的老思路，产品款式老气、智能布局慢、线上运营跟不上，很快就被拉开了差距。 我自己对这个变化感受特别深：2019年我装修第一套房子的时候，选灯具第一反应就是搜小米、欧普，完全没想起佛山照明这个牌子，还是我爸提醒我“你看看佛山照明有没有，质量靠谱”，我去电商平台搜了才发现，当时佛山照明的线上店款式特别少，大部分都是简单的吸顶灯，设计几乎都是十年前的风格，智能款更是只有两三款，价格也没什么优势，最后我还是选了其他品牌。 那段时间佛山照明的财报也能看出问题：2015年到2019年，国内智能照明市场每年增速都在30%以上，而佛山照明的营收增速从20%掉到了5%左右，市场份额也被不断蚕食，甚至很多年轻人都以为这个牌子已经倒闭了。
我当时专门写过一篇分析老字号品牌困境的文章,里面就拿佛山照明举过例：很多老字号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把“质量好”当成了万能钥匙，忽略了用户需求的变化，以前大家买灯只要求“亮、耐用”，但年轻人买灯，要的是颜值高、能连智能家居、能调节色温、甚至能当氛围灯用，你质量再好，不符合用户的审美和新需求，用户自然不会买单。 而且当时佛山照明的渠道也偏传统，主要靠B端的工程单和线下的五金店，年轻人买灯都在线上或者家居城，自然看不到它的产品，掉队也就成了必然。
大象转身：从卖灯泡到卖“光解决方案”的二次生长
我以为佛山照明会像很多老品牌一样慢慢消失,直到2022年我哥开生鲜超市选照明供应商，我才发现这个老牌巨头早就悄悄完成了转身。 当时我哥对比了四五家照明品牌的方案，最后选了佛山照明的生鲜专用照明方案，我去他店里看的时候发现，佛照给的方案根本不是简单的卖灯：卖猪肉的区域用的是高显色性的暖光灯，照出来的猪肉颜色鲜亮不发灰；蔬菜区用的是偏绿的冷光灯，照出来的蔬菜看起来特别新鲜；海鲜区用的是偏蓝的灯，鱼虾看起来都很透亮，而且所有灯的能耗比之前计划用的普通LED灯低40%，一年下来光电费就能省2万多，我哥说“当时其他品牌要么只卖灯不给设计，要么设计的方案不贴合生鲜的需求，只有佛照的人专门来店里测了三次光，给的方案完全是按照我们的货架排布做的，价格还比进口品牌便宜一半”。 那次之后我才特意去了解了佛山照明最近几年的转型：2020年之后佛照就彻底抛弃了“只卖灯泡”的思路，把业务分成了家用、商用、海外、新能源四大板块，不再是生产什么卖什么，而是用户需要什么就生产什么。 To C端，它针对年轻人推出了智能照明套系，能接入小米、华为的智能家居系统，价格比互联网品牌便宜20%左右，而且光线更柔和，更适合有老人小孩的家庭，去年我给外婆家换全屋灯，就选了佛照的智能款，外婆起夜只要说一句“打开卧室灯”就亮，不用摸黑找开关，用了快一年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佛照的线上店款式已经有上百种，颜值也比以前高了很多，去年双十一它的智能灯销量进了天猫行业前三。 To B端，它专门做场景化的照明方案，除了我哥用的生鲜灯，还有教室专用的护眼灯、工厂用的防爆灯、光伏电站用的储能照明、甚至养鸡场用的模拟日光的养殖灯，几乎覆盖了所有需要用灯的场景，2023年它的B端业务营收占比已经超过了50%。 海外市场更是它的新增长点：现在佛照的产品卖到了全球12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3年海外营收占比达到了42%，甚至在欧洲、东南亚的照明市场份额都进了前五，很多老外家里用的圣诞灯、户外灯，都是佛山照明生产的。 我去年跟佛山照明的一个区域负责人聊天，他说现在公司的思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我们的研发部是盯着产品做，现在是盯着用户做，用户说要能联动智能家居，我们就去对接小米华为的系统；用户说要省电，我们就研发转换效率更高的灯珠；哪怕客户说要给养鸡场做灯，我们也会去研究鸡的感光需求，做出来的灯能让鸡多下蛋，客户自然愿意买单。”
在我看来,佛山照明的这次转身，给所有老字号转型做了一个很好的样板：不是换个国潮包装、请个流量明星代言就叫转型，核心是要从“产品思维”转到“用户思维”，你以前的质量优势、技术优势都是基础，但是要跟着用户的需求走，用户需要什么你就做什么，才能重新拿回市场。 很多人说“大象转身难”，但佛山照明的例子告诉我们，只要愿意放下身段去了解用户，老牌企业的技术积累、供应链优势反而会变成它的核心竞争力，毕竟做了60多年灯，对“光”的理解，肯定比半路出家的互联网品牌深刻得多。
穿越周期的底层逻辑：“守正”比“出奇”更重要
现在很多人谈企业发展都喜欢说“追风口”，什么热门做什么，但佛山照明走了66年，从来没离开过照明这个赛道，哪怕现在做智能照明、新能源照明，本质上还是在做“灯”，这种“守正”反而成了它穿越周期的核心密码。 2022年河南暴雨的时候，佛山照明捐了1000多万的应急照明设备，当时很多救灾的人都反馈，佛照的应急灯泡了水拿出来擦干就能用，摔了好几次也没坏，比很多其他品牌的设备靠谱得多，后来我才知道，佛照的所有产品出厂的测试标准都比国家标准高3倍，哪怕是几块钱的灯泡，也会做防水、防摔测试，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质量意识，就是它的“正”。 我最近翻佛山照明的财报，2023年它的营收达到了87.6亿，同比增长12.3%，净利润同比增长28%，这个增速在整个照明行业都是排在前列的，而且它现在还在布局汽车照明、光伏照明等新赛道，这些赛道本质上还是它主业的延伸，没有盲目跨界去做自己不熟悉的行业。 我一直觉得，中国的制造业最缺的不是会追风口的企业，而是愿意几十年如一日扎根一个行业的企业，佛山照明66年就盯着“怎么把灯做好”这一件事，哪怕中间走了弯路，也从来没偏离过主业，这种长期主义，其实就是中国制造最珍贵的品质。 现在很多年轻人又开始重新喜欢上佛山照明这种老品牌，本质上也是因为大家见多了营销吹得天花乱坠、实际质量一塌糊涂的网红品牌，反而更珍惜这种踏踏实实做产品的老牌子，上次我在小红书上刷到一个00后女生分享自己的装修日记，全屋的灯都选了佛山照明，她说“以前觉得老牌子土，现在才发现，这种做了几十年的牌子，质量靠谱价格也实在，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网红灯好用多了”。
回到开头我外婆家那个用了12年的灯泡,上次换灯的时候外婆特意把旧灯泡收了起来，说“这个灯亮了十几年，就像日子一样，踏踏实实的才长久”，其实佛山照明的故事，就是中国无数制造业老字号的缩影：有过高光，有过阵痛，但是只要守住质量的根，跟上时代的脚步，愿意去倾听用户的需求，就永远不会被淘汰。 未来的照明行业还会有更多的变化，可能会出现更智能的灯、更节能的灯，但我相信，只要佛山照明还保持着“踏踏实实做灯”的初心，下一个66年，它依然会是那个陪着我们一代代人的“国民灯王”。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