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家里的旧笔记本，翻到了2010年存在D盘的PPS安装包，后缀还是.exe格式，双击之后弹出个灰色的弹窗：“该产品已停止服务，请前往爱奇艺官网下载最新客户端”，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好久，突然想起2008年我家刚装2M宽带的那个暑假，我哥放学回家甩给我一个网址说“你去下载pps网络电视，那个看剧不卡”，那天我第一次不用等10分钟缓冲看完整集《越狱》，整个暑假我家的台式机基本被我霸占，连我妈都学会了用PPS找《乡村爱情》的更新，现在00后可能很少有人知道PPS是什么，但对于80、90后来说，“下载pps网络电视”曾经是装完系统、进网吧之后的必做事项，这款峰值用户超10亿的国民软件，它的崛起、被收购、消失的整个过程,藏着中国互联网20年消费变迁最真实的财经逻辑。
装宽带必下的“装机三件套”，PPS当年的商业底牌到底是什么？
2005年前后国内PC互联网刚进入普及期，那时候的视频网站有个绕不开的痛点：卡，2M带宽的下载峰值只有200KB左右，优酷、土豆这类网页端视频平台，基本是缓冲2分钟看30秒，想流畅看一部1小时的剧，得提前挂着缓冲半小时，PPS就是踩中了这个痛点杀出来的，它用的是P2P传输技术，简单说就是看同一个视频的用户越多，视频越流畅，相当于所有用户的带宽都在帮你“加速”，我当时测过，哪怕是高峰期看热门剧，PPS的加载速度也比网页端快5倍以上。 除了技术优势，PPS另一个拉新利器是资源全，我印象特别深，2010年《让子弹飞》刚上映不到一周，PPS上就有了高清盗版资源，当时我全班同学几乎都在PPS上看完了这部电影，还有台湾偶像剧、韩剧、TVB的剧，更新速度比电视台还快，甚至连刚上线的单机游戏攻略、NBA的赛事回放都能找到，那时候网吧的装机清单里，PPS、QQ、迅雷是公认的“装机三件套”，网管一天至少能听到十几次“麻烦帮我下载pps网络电视”的要求。 从财经的角度看，PPS的崛起本质是踩中了“空白市场的流量红利”：当时国内长视频需求已经爆发，但是供给端的技术、内容都跟不上，谁先解决了“流畅看、资源全”的核心痛点，谁就能把流量抓在手里，2012年PPS公布的数据显示，它的累计装机量已经突破10亿，PC端市场份额占比超过35%，是当时国内最大的客户端视频平台，一年的广告收入超过4亿，除此之外它的游戏联运业务也做得风生水起，打开PPS弹出来的传奇、仙侠类游戏广告，一年能给它带来近2亿的流水，当时甚至有投行给PPS的估值超过10亿美元。 我一直有个观点：2010年之前的互联网创业，其实是“捡钱时代”，只要你能找准一个用户的痛点，哪怕技术不是最顶尖的，也能轻松攒下几千万用户，本质是当时的市场太空白了，用户的要求也很低，只要能用、好用就行，根本不存在现在的“存量竞争”“内卷”这些说法,PPS就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红利产物。
7亿美元被百度收购，PPS的衰落其实从卖身那一刻就注定了？
2013年5月，百度宣布以3.7亿美元的价格收购PPS，把它并入当时已经是百度旗下的爱奇艺体系，当时这条新闻在科技圈炸了锅，很多人觉得“爱奇艺+PPS”的组合，肯定能超过优酷土豆成为行业第一，我当时还特意去PPS的论坛逛了一圈，老用户都在说“以后PPS的版权资源更多了，看剧更方便了”，但没有人想到，这其实是PPS走向死亡的开始。 我当时做过一段时间的互联网行业调研，和当时在PPS工作的一个学长聊过，他说收购完成之后，百度首先做的就是把PPS的核心团队拆分，P2P技术团队并入爱奇艺的技术部，内容团队直接和爱奇艺的内容部合并，原本承诺的“PPS独立运营”只维持了不到半年，后来PPS的内容库开始和爱奇艺打通，很多之前的盗版资源全部下架，广告体系也换成了爱奇艺的贴片广告，到2016年，PPS客户端直接改名为“爱奇艺PPS”，2018年之后，PPS的官网直接跳转到爱奇艺的下载页，这个运营了13年的品牌，彻底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 为什么百度要花3.7亿美元买了PPS，最后却把它雪藏？其实从资本的角度看太正常了：百度买PPS根本不是看上了它的品牌，而是看上了它手里的3亿活跃用户、P2P技术专利，还有当时PPS手里的大量下沉市场用户，当时爱奇艺的用户主要集中在一二线城市，PPS的用户70%都在三四线城市和县城，收购PPS相当于帮爱奇艺直接把下沉市场的盘子补齐了，把PPS的用户导到爱奇艺的主品牌里，比养着两个品牌打架划算得多。 我那个学长当时跟我说，收购之后他们内部开会，领导直接说“PPS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以后大家都是爱奇艺的人”，那时候他就知道PPS肯定活不长，我自己的观察是，很多人觉得PPS是被爱奇艺做死的，其实就算没有这次收购，PPS也撑不过2018年：2013年移动互联网已经开始爆发，大家看视频逐渐从PC端转到手机端，PPS的核心优势P2P技术，在移动端反而成了劣势——P2P传输会消耗更多的手机流量、更耗电，当时4G带宽已经足够支撑移动端高清视频的流畅播放，PPS的技术优势直接没了，再加上它的移动端APP做得非常粗糙，体验远不如爱奇艺、腾讯视频这些专门给移动端做的APP，用户流失是早晚的事，百度的收购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这里也想给所有创业者提个醒：很多人觉得被巨头收购是创业成功的标志，但实际上，90%的被收购品牌，最终都会沦为巨头的“养分”，被吸干流量、技术、用户之后就会被抛弃，所谓的“独立运营”大多都是收购时给团队和用户的安慰剂，资本从来不会为情怀买单，他们买的永远是你能给他的核心价值，当你的价值被榨干之后,品牌消失是必然的结果。
从“下载pps网络电视”热词消失，看20年互联网消费的3个底层变化
现在去百度搜“下载pps网络电视”，出来的结果基本都是怀旧帖，要么就是跳转到爱奇艺的下载页，这个曾经年搜索量破亿的热词，现在几乎没有人搜了，它的消失背后，其实藏着中国互联网消费20年的3个底层变化，看懂这几个变化，不管你是做投资还是做创业，甚至做职业选择，都能少走很多弯路。 第一个变化是流量入口的逻辑彻底变了，PPS的时代是PC端客户端的时代，大家要使用什么服务，首先要下载对应的客户端，那时候互联网的流量入口是客户端、浏览器导航页，但是现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流量入口已经变成了超级APP、小程序，大家根本不会特意去下载一个PC端的视频客户端，想看剧直接打开手机上的APP就行，甚至连APP都不用下，在抖音、微信小程序里就能看，我前阵子帮我爸装新电脑，他还问我“怎么下载pps网络电视”，我跟他说现在不用下了，手机上就能看，他还感慨了一句“现在真的比以前方便太多了”。 第二个变化是用户的付费逻辑彻底反转了，PPS的时代，大家的消费习惯是“免费看，忍广告”，我记得当时PPS的贴片广告最长有120秒，大家宁愿等2分钟也不会花钱充会员，我身边当时几乎没有充视频会员的人，平台的收入90%都来自广告，但是现在呢？我自己手里就有腾讯、爱奇艺、B站、芒果四个视频平台的年会员，每年花在会员上的钱差不多600块，我身边的朋友基本都有至少2个视频会员，根据爱奇艺2023年的财报，它的会员收入占比已经超过了70%，广告收入只占20%左右，整个长视频行业的商业逻辑已经从“广告变现”变成了“会员+广告双变现”，用户已经愿意为好内容付费了，这在PPS的时代是根本不敢想的事。 第三个变化是监管对行业的重塑远超大家的想象，PPS当年能做起来，很大程度上靠的是盗版资源，我当时在PPS上看的电影、电视剧，90%都是没有版权的，但是2015年之后国家开始严打版权盗版，所有平台的盗版资源全部下架，没有版权的内容根本不能上线，靠盗版拉用户的时代彻底结束了，现在长视频平台的竞争，本质就是版权内容的竞争，谁能拿到热门剧、热门综艺的版权，谁就能拉到新用户，这也是为什么现在长视频平台都在砸钱做自制内容的核心原因。 我一直觉得，互联网行业永远是“形势比人强”，没有什么永远的国民产品，你能踩中时代的红利起来，但是如果跟不上技术、用户习惯、政策的变化，就算是十几亿用户的国民级产品，也会在几年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多人当年觉得PPS不可能倒，就像现在很多人觉得微信、抖音不可能倒一样，但实际上，时代抛弃你的时候,真的连招呼都不会打。
被遗忘的PPS，给当下的互联网创业者留下的3个财经启示
现在聊起PPS，很多人都把它当成一个怀旧符号，但实际上，它的整个发展路径，给现在的创业者、投资者留下了3个非常重要的启示，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看都不过时。 第一个启示：核心竞争力要跟着用户需求走，而不是抱着技术不放，PPS当年靠P2P技术成了行业第一，但是到了移动端，P2P技术反而成了劣势，但是PPS的团队一直抱着自己的技术优势不放，迟迟不肯优化移动端的体验，最后只能被用户淘汰，很多创业者都有“技术执念”，觉得自己的技术很牛，不可能被替代，但实际上，技术的价值是建立在用户需求的基础上的，当用户需求变了，再牛的技术也一文不值。 第二个启示：品牌资产才是企业最核心的护城河，现在回头看，百度当年如果不把PPS雪藏，而是把它做成针对下沉市场的独立品牌，走低价甚至免费的路线，是不是能和爱奇艺形成差异化竞争，甚至能抢下拼多多带火的下沉市场流量？但百度选择了最省事的方式：把PPS的用户导到爱奇艺，直接放弃了PPS的品牌资产，现在爱奇艺在下沉市场的份额一直不如腾讯视频，很大程度上就是当年浪费了PPS的品牌价值，对于企业来说，技术可以被超越，用户可以流失，但是只要品牌在，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第三个启示：永远不要和趋势作对，2013年移动互联网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了，但是PPS的创始人当时还在公开场合说“PC端视频的份额不会下降，PPS的核心还是要做好PC客户端”，结果不到3年，PC端视频的市场份额就跌到了20%以下，移动端占比超过80%，PPS就这样错过了最佳的转型期，任何行业的发展都是有趋势的，顺势而为永远比逆流而上容易得多，当你看到趋势起来的时候，不要抱着过去的成绩不放，该转型的时候一定要果断转型。 前阵子我和00后的表妹聊起PPS，她一脸茫然地问我“那是什么？是新的追剧APP吗？”我跟她解释了半天，她也无法理解当年我们为了看个不卡的剧，特意去下载pps网络电视的心情，其实想想也正常，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产品，PPS是PC互联网时代的产物，它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自然就会退出历史舞台，我们现在怀念PPS，其实怀念的不是这个软件本身，而是当年那个网速很慢、但是新鲜感很足的互联网时代，而所有这些消失的产品，其实都是我们观察时代变迁最好的样本，看懂它们背后的商业逻辑,我们才能更好地把握下一个时代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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