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带外地来的朋友逛上海城隍庙,挤在南翔馒头店的长队里等小笼包的时候，朋友指着门头“豫园股份旗下品牌”的小字突然问我：“豫园不就是上海的老牌国企吗？怎么之前刷财经新闻还看到它属于复星系？到底是国企还是民企啊？”
这个问题其实我前两年买豫园股票的时候也纠结过很久：论资历它是国内最早上市的“老八股”之一，根正苗红的上海本地国资出身；论资本版图它现在又是复星大消费板块的核心平台，手里攥着老庙黄金、舍得酒业、南翔馒头店等一堆知名品牌，运营逻辑完全是市场化民企的路子，今天咱们就掰开揉碎了说，既不用非黑即白的标签给它定性，也结合普通人能摸到的消费细节，聊聊这家企业的身份争议背后，藏着多少老品牌混改的经验和坑。
从百年国营到混改样本：豫园股份的身份变迁史
要搞懂豫园的身份,得先把它的发展 timeline 捋清楚，其实它的属性变化，刚好就是上海国企改革的一个缩影： 1987年，豫园商城作为国内首批股份制试点企业上市，是名副其实的“沪市老八股”，当时的实控人是黄浦区国资委，100%的根正苗红国企，主要任务就是运营豫园景区、保护本土非遗品牌，那时候去豫园买梨膏糖、吃小笼，和去国企供销社买东西本质上没区别，定价便宜、味道稳定，但服务、产品创新基本谈不上，我小时候90年代去豫园，除了逛园子买小吃，基本没有别的消费项目。
转折点出现在2002年,当时上海推动商业类国企混改试点，要给一批经营僵化的老国企找市场化的战略投资者，郭广昌的复星集团当时已经在医药、零售领域跑出了经验，最终拿下了豫园20%的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这也是复星第一次和豫园绑定，之后的十几年里，复星逐步增持，直到2018年完成资产重组，复星旗下的产业投资平台持股比例超过30%，成为第一大股东，黄浦区国资委旗下的豫园集团持股约10%，退居第二大股东，从股权结构的法定认定来说，从2018年开始，豫园股份就是民营资本控股、国资参股的混合所有制公众上市公司，既不是纯国企，也不是普通的家族式民企。
我特意查了豫园最新的章程,里面明确写了：涉及豫园核心景区运维、非遗保护、城市公共活动（比如每年的豫园灯会）的决策，需要征求国资股东的同意；日常经营、品牌拓展、资本运作这些市场化业务，由董事会和管理层自主决策，这种“公共属性+市场属性”分开的治理结构，也是它身份模糊的核心原因。
逛一次城隍庙就能看懂：豫园的“半公半民”属性藏在消费细节里
很多人觉得股权结构是资本圈的事,和普通消费者没关系，其实你逛一次豫园就能清晰感知到两种股东的影响力： 去年春节我带家人去看豫园灯会，当时刚放开，人流挤得走不动路，整个灯会从布置到安保、保洁花了近千万，但门票全免，我当时问现场的工作人员，这么大投入不收钱，不会亏吗？工作人员说：“灯会是上海的城市名片，每年办不办、怎么办都要听区里的统一安排，哪怕短期赚不到钱也要办，这是任务。”这种不计短期收益的公共服务属性，就是国资股东的要求，要是换成纯民企，不可能每年掏大几百万办免费灯会，早把门票定到三五十一张了。
但转身走进豫园里的品牌店,你又能感受到民资运营的灵活度：我妈在老庙黄金柜台买了个网红“碎金子”手链，设计比周大福、周生生的同类产品更偏向年轻群体，价格还便宜15%左右，柜员说这款产品是2022年复星过来的年轻运营团队提的需求，从设计到上市只用了3个月，当时在小红书刷屏，最高峰单月卖了1个亿；我妹在文创店买了个豫园和原神联名的钥匙扣，39块钱，质感比很多景区的9.9包邮文创好得多，店员说这种跨界联名的产品，放在10年前纯国企运营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过审，流程要走半年，等批下来热点都过了。
我当时还特意算了一笔账：豫园里一笼蟹粉小笼卖38块，很多人吐槽贵，但对比上海同等级的景区，东方明珠地下的餐厅一笼小笼卖58，迪士尼里的包子35一个，豫园的定价其实并不算离谱，而定价之所以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也是两种股东博弈的结果：民资股东想涨价提利润，国资股东要考虑民生属性不能乱涨价，最后才有了现在的定价体系。
身份争议背后：消费者和投资者别被标签带偏了
这些年关于豫园身份的争议从来没停过,消费者吐槽“民企控股后景点越来越商业化”，投资者纠结“要是国企的话会不会有政策红利，要是民企的话会不会跟着复星踩雷”，在我看来，这些争议本质上都是拿非黑即白的标签套在混合所有制企业身上，完全没必要。
先站在普通消费者的角度说：很多人骂豫园现在商业化太重，东西贵、都是网红店，没有以前的老味道，我反而觉得这是老品牌活下去的必经之路，我外婆今年82，小时候就在豫园吃梨膏糖，前两年她还说豫园的梨膏糖比以前甜了，不好吃，但去年豫园出了无糖版梨膏糖，专门卖给老年人和糖尿病人，她现在每次去都要买两盒，你想，要是豫园一直保持纯国企的运营模式，不会根据消费者的需求改产品，现在可能早就和很多消失的老品牌一样，只存在于大家的回忆里了，当然我也不认可它的一些商业化操作，比如前两年里面开了不少和老上海文化没关系的网红奶茶店、潮牌店，后来被国资股东要求整改，现在又把南翔馒头店、梨膏糖店这些老品牌搬回了核心位置，这种制衡反而比纯国企或者纯民企更靠谱。
再站在投资者的角度说：2022年复星爆出债务危机的时候，豫园的股价3个月跌了40%，当时股吧里全是恐慌的声音，说复星要甩卖豫园的股份还债，民企控股的公司没保障，结果没过多久，黄浦区国资委就增持了豫园2%的股份，直接给市场托了底，现在复星的债务问题逐步缓解，豫园的股价也慢慢涨回来了，我持有豫园的股票3年，最深的感受就是它比纯民企稳，比纯国企活：去年消费复苏的时候，它旗下的舍得酒业、老庙黄金的增长速度比同行的国企品牌快得多；但遇到行业下行期，它又有国资背书，融资成本比纯民企低2-3个点，抗风险能力强得多，当然它也有踩坑的时候，2021年的时候民资管理层想赚快钱，拿了上海郊区的几块地搞房地产，后来遇到地产下行亏了20多亿，最后也是国资股东施压，要求它剥离地产业务回归消费主业，才没掉进更大的坑里。
别纠结“国企民企”标签：豫园给老品牌趟了一条可行的路
我做财经写作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动不动给企业贴“国企”“民企”的标签，好像国企就等于僵化、低效，民企就等于逐利、不靠谱，豫园的混改模式其实给很多老字号品牌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本： 你看现在豫园手里的品牌，老庙黄金市占率排在国内珠宝行业前5，舍得酒业的营收从2020年被收购时的20亿涨到了2023年的60亿，南翔馒头店已经开到了新加坡、加拿大等10个国家，梨膏糖、五香豆这些非遗产品现在一年能卖2个多亿，这些成绩是纯国企或者纯民企都很难做到的：纯国企搞跨区域扩张、跨界收购，流程慢、考核松，很难做成；纯民企运营老字号，很容易为了短期利益透支品牌价值，比如搞低价加盟、偷工减料，最后把百年招牌砸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豫园的模式就是完美的,现在它还有很多问题：比如混改后的管理层磨合还不够，有时候决策摇摆，一会要搞文旅一会要搞消费一会要搞投资；比如景区的服务水平还是跟不上，节假日人流大的时候保洁、安保都跟不上，投诉率一直不低；还有资本运作太频繁，很多投资者觉得它不聚焦主业，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国资守底线、民资搞经营”的模式，确实让很多差点消失的老品牌活了过来，还活得不错。
最后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豫园股份是国企还是民企？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它是中国国企改革特殊阶段的产物，是带着国资底色的市场化上市企业，是既要承担公共责任也要追求利润的混合所有制样本，比起纠结它的身份标签，我觉得更值得关注的是：它能不能把老上海的味道留住，能不能给消费者提供性价比更高的产品，能不能给投资者带来稳定的回报，就像我上次去豫园，外婆吃到了和小时候味道差不多的无糖梨膏糖，朋友吃到了汁水饱满的小笼包，我买到了设计好看的黄金吊坠，一家三代都能在这个百年园子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比任何标签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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